老王一鍬鏟飛一塊西瓜大小的冰塊，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熱汗。
轉頭看了一眼旁邊同樣幹得熱火朝天的年輕船員。
「小李，累不累？」
小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王叔，這算啥累啊。」
「剛才那風暴，換我以前待的那艘破漁船，我這會兒估計都在海里餵魚了。」
老王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那種毀天滅地的陣勢，這艘船硬是靠著那幾根深海錨，穩得像定海神針。
連船艙里的湯都沒灑出來一滴。
能上這艘船，那是祖墳冒了青煙。
安全有保障不說，默哥給的工資和分紅，那是外面那些遠洋公司的十倍不止。
誰敢在這時候偷懶？
誰要是表現不好被趕下船，回去能被家裡老婆指著鼻子罵死。
大家心裡都明鏡似的。
這份工作，就是拿命換都不虧，更何況只是鏟點冰。
「嗡——」
一陣低沉厚重的機械轟鳴聲，突然從甲板上方傳來。
巨大的特種鋼製捕撈機械臂，像是一頭甦醒的鋼鐵巨獸，緩緩抬起。
甲板上的船員們瞬間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齊刷刷地抬頭。
目光火熱地盯著那高聳的機械臂。
要下網了！
每一次下網，都意味著無數的鈔票在向他們招手。
駕駛室里。
林默站在巨大的中控屏幕前。
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速跳躍。
屏幕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參數。
這可不是普通的漁網。
這是他親自設計的軟體鋼絲漁網。
重達數千斤。
表面看著跟普通尼龍網沒多大區別，柔軟，甚至可以隨意摺疊。
但實際上。
每一根網線，都是由軍工級的特種合金鋼絲編織而成。
質地堅硬到連穿甲彈都未必能輕易撕裂。
最核心的，是它內置的智能伸縮收緊結構。
一旦網口閉合。
不管你是渾身長滿尖刺的深海變異蟹，還是力大無窮的史前巨獸。
只要進了網，就絕對沒有掙脫的可能。
而對於那些體型偏小的生物。
網體一旦感受到重量，就會自動觸發微型鎖死機關。
連一條小魚苗都別想漏出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十五分鐘過去了。
機械臂依然懸停在半空，遲遲沒有下放的動作。
直播間裡的觀眾開始坐不住了。
「什麼情況？卡帶了？」
「默哥在幹嘛啊？怎麼還不放網？」
「急死我了，這十五分鐘，得跑掉多少大貨啊！」
有常年在海上漂的老海王，立刻在彈幕里開啟了科普模式。
「別瞎起鬨了！」
「你們以為這是在自家池塘里撈魚呢？」
「風暴剛過，現在的海底，全是被卷碎的冰碴和鋒利的碎冰山！」
「那些玩意兒在深海高壓下，比剃鬚刀片還鋒利！」
「這時候貿然下網，網兜里塞滿這些雜物不說。」
「一旦拖拽的時候刮到海底的巨型冰塊，再結實的網也得當場撕裂！」
「懂不懂什麼叫磨刀不誤砍柴工？」
這話一出，立刻遭到了另一批死忠粉的反駁。
「你懂個錘子！」
「那是普通漁船的網！」
「默哥這船，連海底岩層都能一秒釘穿，會在乎幾塊破冰碴？」
「就是，默哥的裝備全都是黑科技，閉著眼睛往下扔就完事了！」
「前面的老頭別用你那落後的經驗來衡量默哥的實力！」
林默看著屏幕上吵成一團的彈幕。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這幫網友，還真是盲目自信。
裝備再強，物理法則也是客觀存在的。
如果現在強行下網。
被那些鋒利的冰山碎角刮中，雖然不至於整張網報廢。
但只要出現哪怕一個微小的破口。
在深海巨大的水壓撕扯下，破口就會瞬間擴大。
到時候。
網裡的極品海產跑了不說。
光是修補這張網，就得耗費大量的特殊材料和時間。
出海這麼久，還從來沒有空手而歸的習慣。
絕不能因為這種低級失誤，錯失這波風暴帶來的紅利。
收回目光。
繼續盯著眼前的檢測屏幕。
「網體應力測試正常。」
「收縮節點無卡頓。」
「合金絲塗層完整度百分之百。」
確認整張漁網完好無破損後。
林默按下了控制台上的鎖定鍵。
轉身推開駕駛室的門。
冷冽的極地寒風瞬間灌滿衣袖。
走到船舷邊。
目光如隼，冷冷地掃視著下方密布著冰碴的海面。
尋找一片冰碴稀少、水流相對平緩的區域。
順便。
尋找一下那些藏在深海里的「大驚喜」。
海風如同刀子般刮過甲板。
林默站在船舷邊。
目光冷冽地掃視著下方密布冰碴的海面。
尋找著最佳的下網點。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亮子搓著凍得通紅的手湊了過來。
「默哥。」
亮子壓低了聲音。
神神秘秘地湊到林默耳邊。
「我剛才在艙里起了一卦。」
「離火克兌金，水澤節卦轉水火既濟。」
「大吉啊！」
亮子一拍大腿，兩眼放光。
「這卦象顯示，咱們這網下去，絕對是驚天動地的大貨！」
「而且就在這片海域，偏一寸都不行！」
林默轉過頭。
看著亮子那副神棍附體的模樣。
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作為兩世為人的穿越者。
他從來不信這些玄之又玄的東西。
什麼離火兌金。
在絕對的物理學和深海高壓面前，連個屁都不是。
但他並沒有出聲反駁。
因為亮子指的這片區域。
恰好與他自身對這片海域的感知完全重合。
這裡的冰層碎屑雖然密集。
但底層的洋流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平緩。
這種極端的反差，往往意味著海底隱藏著某種體型龐大的深海巨物。
足以改變局部水流的走向。
林默伸手拍了拍亮子的肩膀。
力道不輕不重。
「行。」
「就聽你這半仙一回。」
「準備幹活。」
亮子一聽這話，頓時樂開了花。
屁顛屁顛地跑去通知其他船員就位。
林默轉身走回駕駛室。
反手關上艙門，隔絕了外面的狂風。
目光鎖定在控制台的紅色下網按鈕上。
沒有任何猶豫。
果斷按下。
「轟！」
絞盤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特製的軟體鋼絲漁網如同出膛的炮彈。
帶著摧枯拉朽的氣勢，狠狠砸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中。
平時只需要三五秒就能觸底的漁網。
這次卻足足耗費了十幾秒。
下落的過程中。
漁網不斷與海水中懸浮的巨型冰碴發生劇烈碰撞。
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每一次撞擊，都會導致網體出現位置偏差。
海底的冰碴堆積密度，遠遠超出了常人的想像。
簡直就像是一座由無數剃鬚刀片堆砌而成的迷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