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白色眼睛睜開的瞬間。
臨時陣線安靜了半息。
那隻眼,長在殘甲兵裂開的胸口裡。
眼瞳盯著林蕭的投影。
又順著舊火鏈路,一點點往華陽地底嗅去。
華陽舊陣立刻亮起。
一圈圈暗紋從地面鋪開,沉睡多年的城牆聽見了敵軍踩雪的聲音。
蘇妲己一步貼近林蕭本體,狐火壓住他的心口。
嫦娥抬手,月華落在林蕭眉心。
米迦勒展開聖焰,四面封死。
夜迦半跪在地,掌心按住灰痕投下的暗線。
孫悟空把金箍棒斜壓在地上,冷笑一聲。
「隔著門縫偷看,還敢喊人?」
林蕭沒有回天帝。
他低頭看著人皇劍。
劍脊上的那縷金線繃得很緊。
但沒有亂跳。
坐標沒漏。
那隻眼能聞到舊火的氣味,卻抓不到華陽的錨點。
方向不是坐標。
氣味也不是門牌。
舊火鏈路仍在藍星內部。
這就夠了。
三千城,軍魂塔內。
鄭愛國盯著判定屏,聲音沉穩。
「覆核。」
副官立刻回報。
「林蕭投影未越反擊判定線。」
「藍星未開火。」
「未接王庭戰書。」
「舊火鏈路仍歸藍星內部節點。」
白破天咧嘴笑了下。
「那就好。」
下一瞬。
天帝的聲音壓過三千城,壓過天界後營,也壓過所有公開記錄鏈。
「藍星,正在接觸天界叛軍。」
「林蕭,已醒。」
這幾個字落下。
督戰塔殘光暴漲。
督戰使死死抓住救命繩,當場嘶吼。
「記錄!」
「源點餘孽林蕭,勾連王庭叛軍天焦!」
「藍星三千城,為其提供陣線支援!」
前線幾座自動炮台捕捉到金白規則波動,炮口本能偏轉。
白破天一巴掌拍在指揮台上。
「鎖死自動反擊!」
「誰敢開炮,我先剁誰。」
炮口停住。
沒有一個人敢亂動。
教育部監測室里。
秦衛國按住胸口發燙的舊銅章,臉色冷得嚇人。
「所有記錄分段空置。」
「舊火專檔單獨走。」
「誰敢順手打字回復天界頻道,按戰時泄密處置。」
華陽陣心旁。
老張死死盯著林蕭本體。
他手心全是汗。
嘴卻硬得很。
「他剛醒,誰也別拿他當擋箭牌。」
「要問,讓我這個班主任先替他挨一輪。」
天帝之眼沒有動。
可那股金白規則,已經順著公開頻道壓了下來。
「藍星私接王庭叛軍。」
「窩藏源點餘孽。」
「協同叛亂之實,已成。」
督戰使也跟著厲吼。
「藍星回答!」
「是否承認與天焦接觸?」
「回答!」
「回答!」
公開頻道里,兩個字不斷滾動。
回答。
回答。
回答。
三千城城牆上,舊燈的火苗被壓得細了一些。
普通軍士喉嚨發緊。
他們第一次明白,所謂規則戰,不是刀砍過來。
而是逼你自己把脖子放到刑台上。
答是。
進帳本。
答否。
也進帳本。
只要你走了它的頻道,只要你接了它的話,王庭主檔就能順著那一筆,把罪名寫下來。
朱清妍站在華陽接待廳邊緣,指尖微微動了一下。
她看著那隻金白色眼睛。
也看著始終沒有對天界開口的林蕭。
她過去十八年學過的世界常識,在這裡成了幼兒讀物。
朱家殘留的幾枚通訊端忽然暗掉。
秦衛國遠程封死了所有外線。
防的就是有人慌亂之下回一句廢話。
這時候,林蕭輕輕敲了敲劍柄。
「劉波。」
劉波立刻抬頭。
「在。」
林蕭道:「別盯天帝聲音。」
「盯舊名線。」
劉波一拍腦門。
「懂了。」
林蕭仍舊不接天界頻道。
他的話也沒有進入公開記錄鏈。
只在藍星舊火鏈路里迴響。
天界聽不見原話,只能看見藍星記錄側給出的結果。
林蕭開口。
「記錄。」
「它的問題里,已經先塞了罪名。」
「這種題,藍星不答。」
軍魂塔內。
鄭愛國眼神一亮。
他接得極快。
「軍方確認。」
「對方為誘導式提問,問題包含未證事實。」
「藍星未接天界頻道。」
「未越反擊判定線。」
「未承認天界叛軍身份。」
「王庭未提交公令,未完成三部宣判。」
「無權要求藍星承認任何定性。」
秦衛國接入線路,聲音比監測室的金屬牆還冷。
「補一條。」
「林蕭投影屬於藍星內部舊火鏈路對象。」
「不接受王庭問詢。」
「想審他,拿公令來。」
白破天看向督戰使,笑意森冷。
「想定罪,先把手續補齊。」
三句話。
三道鎖。
城頭幾名副將猛地抬頭。
他們終於懂了。
林蕭不是慫。
他是在拆題。
天帝要的是回答。
可林蕭直接告訴它。
你這題非法。
我不做。
督戰使臉上的血色先退了。
程序。
又是程序。
藍星這群人,打架不一定最強,可卡條款是真有一手。
這操作,主打一個合法噁心人。
金白眼沉默了半息。
隨後,它忽然轉向天焦身後的殘甲兵。
「歸檔校正。」
被開眼的殘甲兵喉嚨里,傳出死板的機械聲。
「天焦受源點蠱惑。」
「韓建確為叛徒。」
「舊部皆為偽證。」
「天焦受源點蠱惑。」
「韓建確為叛徒。」
「舊部皆為偽證。」
同一句話,一遍遍響起。
王庭主檔開始蓋章。
金白規則化作濃墨,往碎甲和殘骨上浸去。
林蕭看著那名殘甲兵,眉頭皺起。
從剛才到現在,天焦一直叫他林蕭。
沒有舊敵相見的恨。
也沒有一年之前那種複雜到說不清的執念。
更像是第一次真正見到他。
林蕭開口。
「天焦。」
天焦抬眼。
林蕭問:「你一年前被帶回王庭後,見過我幾次?」
戰場一靜。
督戰使厲喝。
「不得回答無關問題!」
這一聲,比回答更有用。
孫悟空金瞳眯起。
「有意思。」
「這小子身上不止一把鎖。」
劉波撲到陣圖前。
舊名線之外,天焦命線上有一截空白。
不是斷了。
是被剪掉,又縫了回去。
針腳很爛。
但縫的人位格很高。
劉波倒吸一口涼氣。
「他少了一段因果。」
華陽、三千城、教育部,同時安靜。
天焦的問題,可能不是叛不叛。
而是他還是不是完整的他。
金白眼再次催動校正詞。
「韓建確為叛徒。」
「舊部皆為偽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