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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怎麼會這麼高興?

2026-02-11 06:21:15 作者: 喧譁上等

  謝玦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令人窒息的寂靜,帶著一種冰冷奇特的重量。

  費影眼中一瞬間閃過驚疑。

  他明白了。

  他們做臣子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為君分憂。

  有些事情捅到景元帝那裡,反倒會使景元帝為難。

  而這樣的事情,就不必請示景元帝了。

  況且,他們不請示,景元帝也未必就不知道。

  費影不知道潛麟衛的存在,但卻知道景元帝身邊應該是有另外一批暗衛的。

  費影面上再無半分遲疑,道:「請大人放心,卑職定會處理得乾乾淨淨的。」

  謝玦微微頷首,側影在幽暗跳動的火光下,半明半暗,愈顯深沉難測。

  明明是雅正如玉的輪廓,偏生叫那燭火映出一身覆雪藏鋒的氣度,靜立一隅,便似已將這陰曹獄底,乃至朝堂風雲,盡握掌中。

  謝玦離開暗審司,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別看景元帝殺起自己的兄弟姐妹毫不手軟,但景元帝的子嗣比起先帝來,實在是薄弱了些。

  先帝有三十多個兒子。

  而景元帝的皇長子無端暴斃,四皇子沒能成年,五皇子年幼。

  竟然也就只有二皇子陳靖軒和三皇子陳靖衍可以堪當大任。

  陳靖衍當然沒那麼蠢,以為派幾個刺客就能取了二皇子性命。

  陳靖衍原本是要故意鬧一場亂子,意在朔雲邊境要修的一座軍防要塞。

  這座要塞已經由兵部立了項,工部督辦。

  一座要塞,卻綁著三樣令人眼饞的東西,錢,權,勢。

  幾百萬兩的工程款,從戶部撥出,工部管,兵部核,地方用,經手的人就能從中吃回扣。

  項目一立,就要用人,要撥款,要派官,要檢查……這都能順勢提拔自己的人。

  再再如果,將來京城要是出了什麼亂子,誰拉攏了朔雲總兵,就等於握著一張保命的底牌。

  陳靖軒生性多疑,但也自負。

  若他查到是陳靖衍派人刺殺他,第一反應絕不會是憤怒,而是輕蔑。他會覺得陳靖衍已經黔驢技窮,被逼得狗急跳牆,使出這等不入流又極易被抓住把柄的昏招。

  

  如此一來,陳靖軒對陳靖衍的戒心,反而會放鬆幾分。

  陳靖衍再藉機安排自己的人到兵部和工部去,就有比較大的操作空間了。

  謝玦正是想明白了這些。

  皇帝雖然已經年過四旬,但一直並沒有要立太子的打算,二皇子和三皇子相持不下,剛好是景元帝想要看到的。

  所以,將此事壓下,不聲張、不追究、不掀波,維持兩虎相持的局面,就是最好的。

  馬車裡。

  謝玦靠坐在柔軟的錦墊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但和這夜色,以及方才肅殺氣氛截然不同的是,謝玦的唇角,在此刻無人可見的黑暗中,忽然微微向上彎起了一個淡淡的弧度。

  指尖仿佛還殘留著午後金蕊堂那盞溫熱清茶的觸感。

  ……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雙十分漂亮璀璨的眼睛。

  雖然有點小波折,但謝玦總體來說心情還是很不錯的。

  回到謝家後。

  連青霜和疏桐都看出了自家大公子今天好像,有點高興?

  之所以不太能肯定,是因為大公子向來喜怒不形於色,像今天這樣眼尾帶著一絲明顯笑意的……實在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青霜用眼神示意疏桐:……你看到沒?

  疏桐連連點頭,眼神驚疑:……看到了!看到了!!

  兩人心頭各種驚疑不定,但面上卻繃得比石頭還緊,不敢流露出半分異樣。

  謝玦自然注意到了兩個丫鬟的神色,抬手揉了揉眉心,收斂了眼中的喜色。

  但他今天確實很高興。

  ……怎麼會這麼高興?

  不過片刻,青霜和疏桐就看到自家大公子,已經又恢復了平素日裡波瀾不動的表情。


  ……這下就正常多了。

  兩人剛要鬆口氣,就聽見謝玦叫青霜吩咐人去叫謝堯過來。

  青霜連忙應是。

  另一邊,謝堯得了話,心頭頓時一沉,額角頃刻間便冒了細密的汗珠。

  謝堯哪裡會不知,大哥此時叫他過去,定是為了今日在玉和班的事。

  小郡王已經當面敲打過了。

  但他可還沒過關呢!

  謝堯心裡暗暗給陳景桓記上了一筆,這小郡王真是害死他了!

  要不是陳景桓,他白日裡怎麼會一時糊塗,脫口說出要娶姜表妹的渾話。

  此刻回想起來,謝堯只覺懊悔不已。

  其實謝堯倒也不是對姜瑟瑟沒有半分好感。

  姜瑟瑟這般容色,便是世間最挑剔的人,也挑不出半分錯處。

  他一直也盼著能娶得一個這般絕色的妻子。

  可謝堯更清楚,自己和姜瑟瑟之間,隔著雲泥之別。

  儘管他沒有功名在身,名聲也不怎麼樣,但在身份上,他始終是謝家嫡出的三公子。要娶姜瑟瑟幾乎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既然他不可能娶她,今日便不該一時口快,妄出戲言。

  這般輕浮言語,若是傳了出去,壞的是姜瑟瑟的名聲,毀的是她後半輩子的幸福。

  謝堯想了又想,最後還是耷拉著腦袋去見謝玦了。

  準備接受挨訓。

  但出乎謝堯意料的是,謝玦倒並沒有想像中的那般疾言厲色。

  只是盯著他,語氣幽幽問了他一句:「你白日在玉和班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謝堯腦子一時轉不動了,這,什麼什麼意思啊。

  謝堯和謝玦不同,謝玦是那種喜歡拐八百個心眼子達到目的的人,但謝堯一向直來直往。

  雖然謝堯不明白謝玦這問話是什麼意思,但對著大哥,只要認錯就沒事了!

  所以謝堯很乾脆地就認錯了。

  「大哥,我錯了!我今日在玉和班說的都是胡話、渾話,半點作不得數,我一時糊塗才口無遮攔,往後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會亂說了!」

  謝堯一邊說,一邊暗暗抬眼覷著謝玦的神色。

  只見謝玦眸底的沉斂稍稍散去。

  不等謝堯反應過來,謝玦就又開口了:「記住你今日說的話。」

  「是是是!」謝堯連忙連連點頭,忙不迭應道,「大哥放心,我定然記在心裡,往後再也不敢亂說話了!」

  話音剛落,便聽謝玦淡淡道:「你回去吧。」

  謝堯猛地一愣,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就完事了?

  沒有罰他,沒有再多說一句重話,就這麼讓他回去了?

  謝堯遲疑了片刻,試探著問道:「大哥,我……我可以走了?」

  謝玦抬眸,淡淡掃了他一眼:「怎麼?還要我留你用飯?」

  「不用不用!」謝堯連忙搖頭,生怕惹得大哥反悔,忙躬身行了一禮,「那大哥,我先回去了啊!」

  謝堯覺得大哥估計是撿錢了吧,心情好放了他一馬。

  但他不知道的是。

  謝玦的好心情並沒有維持幾天。

  因為隔了兩天後,姜瑟瑟來找謝玦下棋,順便就提出自己想要搬到莊子上住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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