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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心裡最後一點希望也涼了下去

2026-02-27 01:04:52 作者: 喧譁上等

  今日恰逢謝玦休沐,不必入朝,所以讓孫姨娘卯時來。

  孫姨娘帶著月禾,另叫了劉婆子同來,卻只讓劉婆子在院外等候,自己攜了月禾進院,行至前廳。

  聽松院的前廳雖非正堂,卻也軒敞清雅,處處透著講究。

  晨光透過雕花窗欞,將細碎的光影投在青磚地上。

  幾個丫鬟屏息靜氣,垂手侍立角落,青霜則站在謝玦身側不遠,眼觀鼻,鼻觀心,端的是規矩森嚴。

  謝玦今日穿了件月白家常直裰,那張臉俊美如玉,眉眼沉靜,坐在那裡不怒自威。

  分明是才二十出頭的年紀,周身的氣度卻沉穩如山。

  孫姨娘是二房的人,算不得大房的正經長輩,進得廳來,便低著頭先向謝玦斂衽微微一福:「大公子安。」

  謝玦淡淡抬了抬手,聲音聽不出喜怒:「姨娘不必多禮,坐吧。」

  孫姨娘對謝玦的淡漠態度早有心理準備,大公子是天子近臣,風骨清峻,她不過是個姨娘,能得他撥冗一見已是天大的臉面,哪敢奢望什麼熱絡?

  要不是為了姜瑟瑟,說實話,孫姨娘也沒那個膽子來找謝玦。

  可莊子是謝玦給的,她不得不來。

  因此孫姨娘便懦懦地低聲謝了座,只挨著半邊坐了,月禾垂首立在她身後。

  孫姨娘為人懦弱,況且這門親事,是她為姜瑟瑟選的。

  思及此,一股莫名的鬱氣便堵在胸口,對孫姨娘更是添了幾分冷淡。

  

  疏桐奉上茶來,謝玦端起熱茶,並不言語,只等孫姨娘開口。

  氣氛一時凝滯得有些壓人。

  孫姨娘定了定神,雙手在膝上不安地絞了絞帕子,方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帶著幾分試探的恭敬:「大公子,我今日前來,是想問一句……前些日子,您可是賞了瑟瑟一座城外的莊子?」

  謝玦聞言,目光從茶盞上移開,落在孫姨娘帶著幾分懇切又惶惑的臉上,只略一點頭:「確有此事。」

  誰料孫姨娘一聽這話,竟噗通一聲,從繡墩上滑落,直挺挺地跪在了青磚地上。

  月禾唬了一跳,也跟著跪倒。

  孫姨娘的聲音帶著顫抖,卻異常堅決:「求大公子做主,讓瑟瑟搬到莊子上住去吧。」

  之前姜瑟瑟說謝玦賞了她一座莊子,孫姨娘看著姜瑟瑟高興的樣子,也不好提醒她,謝玦可能是要趕她走。

  可如今吳家這樣,孫姨娘便想讓姜瑟瑟先去莊子上躲躲,然後她再取些銀子給吳家,告訴吳家姜瑟瑟已經回了老家。

  吳家拿了銀子,又聽到人已經回了老家,想必也只能放棄。

  這就是孫姨娘想的辦法。

  和吳家魚死網破,孫姨娘是不敢的。但她又不能讓姜瑟瑟嫁到吳家去。

  謝玦看著孫姨娘,眼神微微一凝。

  吳家那門親事,本是孫姨娘替姜瑟瑟張羅的。他以為她要求他做主,允了這門婚事。所以他態度冷淡,心裡存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惱意。

  謝玦默不作聲地看著跪在地上的人,看著她微微發顫的肩膀,看著她攥緊的帕子。

  孫姨娘是什麼人,他清楚。

  綿軟,怯懦,遇事只會躲。這樣的人,能鼓起勇氣來求他,已是極限。

  她不是為了把姜瑟瑟嫁出去。

  ……是為了護住她。

  謝玦眉眼略松,看了青霜一眼。

  青霜何等伶俐,立刻會意,忙快步上前,口中說著:「姨娘快請起,地上涼,這如何使得!」

  青霜手上用了些力氣,穩穩地將孫姨娘攙扶起來,又扶著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孫姨娘似乎還沒從方才那一下跪里回過神來,坐在那裡,身子還是僵的。

  謝玦面色溫和,眼裡也有了些溫度,看著比剛才親切了幾分:「姨娘此言,倒叫我不解了。表妹在府里住得好好的,一應份例從不曾短缺。城外的莊子雖好,終究僻靜些。姨娘可曾想過,她一個未出閣的小姑娘家,驟然搬去那莊子上,孤零零的,豈不冷清可憐?」

  這話聽著和軟又客氣,似乎是在替姜瑟瑟著想。

  可孫姨娘聽著,卻覺得有些奇怪。


  孫姨娘忍不住抬頭看了謝玦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茫然不解。

  大公子這話……是什麼意思?

  難道,他賞瑟瑟莊子,並不是想趕瑟瑟走?

  這下倒把孫姨娘給弄糊塗了。

  謝玦面上不見絲毫波瀾,反浮起一層淺淡的笑意,目光在孫姨娘惶急的臉上輕輕一掃,不疾不徐地道:「姨娘回去吧,表妹之前也向我提我此事,此事不必急於一時,姨娘也可再好好斟酌斟酌。」

  孫姨娘心裡急得火燒火燎。

  什麼好好再斟酌斟酌!

  吳家那老虔婆紙條上說了,三天之內若沒有答覆,就要把她當年的事抖落出來。

  但是孫姨娘又不好把吳家人威脅她的事情告訴謝玦,告訴了謝玦,謝玦會怎麼想,會覺得吳家人說的話有幾分可信度?

  會不會覺得她當年真是故意爬床?

  以後會不會看不起謝珣和姜瑟瑟?

  人一旦有了軟肋,便處處受制。不僅要為自己想,還要為想保護的人想。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孫姨娘不敢賭。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謝玦會信了吳家人的話,孫姨娘也不敢賭。

  「大公子……」孫姨娘還想再爭取,聲音都有些發顫,「這事真的……」

  「姨娘不必再說了。」謝玦打斷了她,聲音依舊溫和,卻分明是送客的暗示。

  她不想讓他知道吳家與她的事情,那他就不知道。

  青霜會意,上前一步,恭聲道:「孫姨娘,奴婢送您。」

  孫姨娘站在那裡,看著謝玦沉靜得仿佛廟裡泥菩薩一樣的姿態,心裡最後一點希望也涼了下去。

  孫姨娘行了一禮,腳步沉重地帶著月禾走了出來。

  微風吹來,帶著深秋的涼意。

  孫姨娘只覺得那風像刀子一樣,一下一下剜在她心上。

  青霜跟在一旁,輕聲安慰道:「姨娘別急,大公子既然說了讓您再斟酌斟酌,那此事便還有轉圜的餘地。」

  青霜雖然不明白到底怎麼回事,但卻明白一個事情,孫姨娘是姜瑟瑟的姨母,不管她求的是什麼,自家大公子保管會讓她如意的。

  除了把表姑娘送走。

  孫姨娘勉強扯出一個笑,點了點頭。

  轉圜的餘地?

  她哪裡還有什麼餘地。

  青霜回去,孫姨娘想瑟瑟搬到了舒荷院,離聽松院不遠,便又繞道去了舒荷院,卻只站在院外,沒有進去。

  院外的婆子迎上來,說姜瑟瑟去騎馬,問孫姨娘要不要先進入坐會,孫姨娘卻搖了搖頭,眼眶發酸。

  是她這個姨母對不起她。

  她原本以為吳家是個好人家,所以才……

  孫姨娘也不想把吳家人的威脅告訴姜瑟瑟,姜瑟瑟的性格和她不同,打從那日謝玉嬌責罰謝珣,姜瑟瑟衝去護著謝珣,孫姨娘就知道了。

  姜瑟瑟要是知道了這些事,定然要替她出頭。

  但她自己,也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

  孫姨娘在門口站了許久,才輕輕嘆了口氣,轉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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