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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好好的人,怎麼突然就死了?

2026-03-05 10:52:52 作者: 喧譁上等

  孫姨娘提心弔膽地等了兩日。

  這兩日裡,她吃不下,睡不著,眼睛底下青了一片。月禾勸了好幾回,她也只是擺擺手,什麼都聽不進去。

  孫姨娘派人守在角門外,只等吳家那邊再有動靜。

  可那老虔婆不知打的什麼算盤,這兩日反倒安靜了,連個紙條也沒遞進來。

  越是這樣,孫姨娘心裡就越慌。

  那老虔婆既然敢威脅她,便不是輕易善罷甘休的人。吳家越是安靜,說不動,越是在憋著什麼壞。

  但第三日一早,孫姨娘正靠在榻上發愣,忽然聽見外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門帘被人一把掀開,劉婆子火急火燎地沖了進來。

  「姨娘!姨娘!」劉婆子跑得氣喘吁吁,臉上的肉都在抖,「吳家……吳家辦喪事了!」

  孫姨娘猛地坐起身,手裡的帕子差點掉在地上。

  「你說什麼?」孫姨娘面色震驚不已,「辦喪事?是誰?是誰的喪事?」

  劉婆子喘了幾口氣,終於把那句話說了出來:「是吳家奶奶的喪事!」

  孫姨娘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竟不知該說什麼。

  吳家奶奶?

  那個拿捏著逼她把瑟瑟嫁過去的老婆子?

  ……死了?

  這,這不可能啊……

  好好的人,怎麼突然就死了?

  劉婆子見孫姨娘愣神,連忙把打聽到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說起來,也是那老婆子自己倒霉。

  

  前些日子,京城裡來了個神棍,說是會煉丹製藥,吃了能延年益壽,百病不侵,不相信可以先拿一副藥去試試。那老婆子想著不要錢,便拿了那神棍的藥,巴巴地吃下去。

  結果呢?

  沒延年,也沒益壽,直接吃死了。

  劉婆子說得眉飛色舞:「聽說咽氣的時候臉都是青的,七竅流血,嚇人得很!她兒子媳婦哭得死去活來,可人死了就是死了,神仙來了也救不活!」

  孫姨娘呆呆地聽著,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劉婆子又道:「不過那老婆子這一死,倒也算做了件好事。那神棍一路招搖撞騙到京城,兜售的藥包都是一些亂七八糟無用的藥,其他人見他免費贈藥,紛紛心動,便故意高價售賣。」

  說白了,就是第一包藥打個GG,免費送。

  其他人想要,就得花錢了。

  「那神棍靠著這個手段,已經害了多條人命,官府正愁抓不住他呢。吳家那孫子吳維楨不是秀才嗎?他遞了狀子,官府立刻就把那神棍拿下了!」

  吳維楨是個正經秀才,祖母慘死,他又悲又怒,當即提筆寫了狀子,親自遞往府衙。

  要知道,秀才遞的狀子,素來是優先受理的,且勝訴率極高。

  孫姨娘下意識問:「那神棍拿下了?」

  「可不是。」劉婆子道:「那神棍把騙來的銀子都吐出來了,賠了吳家不少錢。人也被押進大牢了,判了斬監候,秋後就要問斬!」

  劉婆子吃瓜吃得興奮,說起來也一臉興奮。反正死的不是自己家的人,而且最後的結局也喜聞樂見,壞人被抓住了。

  孫姨娘沒有說話。

  孫姨娘只是坐在那裡,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半晌沒有動彈。

  月禾在一旁看著,有些擔心:「姨娘?」

  孫姨娘這才回過神來,慢慢舒出一口氣。

  那口氣,像是從胸口最深處嘆出來的,綿長,沉重,又帶著一絲說不清的輕鬆。

  她忽然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

  那老婆子死了。

  那個曾經對她有恩,扶著她一口一口餵她喝藥,現在又逼她把瑟瑟嫁過去的老婆子,死了。

  不是她保護了瑟瑟,是那老婆子自己作死,被神棍的藥給吃死了。

  孫姨娘攥緊了手裡的帕子,忽然想起那日跪在聽松院的地上,想起大公子那張帶笑的臉,想起他說的,不必急於一時。

  那時她只覺得心涼,覺得大公子不幫她。


  可如今……

  她忽然覺得,或許老天爺,也是在幫她的。

  那老婆子剛要做壞事,自己就先死了。

  這下好了,吳家忙著辦喪事,按著大雍的規矩,吳維楨得守孝三年,這三年,吳維楨不僅不能婚娶,也不能參加科舉。

  與此同時,舒荷院裡。

  姜瑟瑟也聽綠萼說完了整個過程。

  姜瑟瑟半晌沒說出話來。

  「所以……」姜瑟瑟咽了咽口水,「吳家奶奶被自己貪便宜吃的神棍藥給毒死了?」

  綠萼用力點頭:「對,如此一來,那吳秀才便得守孝三年,三年不能娶親,也不能考科舉了。」

  姜瑟瑟沉默地靠在引枕上,望著房梁,一時不知該用什麼表情面對這件事。

  魔幻。

  太魔幻了。

  她還在發愁吳家的親事,結果人家自己就把自己作死了?

  ……

  吳家這幾日亂成了一鍋粥。

  靈堂是臨時搭起來的,吳大用和媳婦鄒氏守在靈前,臉上帶著哭相,可那雙眼睛轉來轉去的,分明在打別的算盤。

  吳維楨跪在靈前,一身粗麻孝服,面色沉沉。

  他在想那筆賠償款。

  神棍被拿下後,為了保命,把騙來的銀子吐出來大半。

  吳家作為苦主,加上又是吳維楨遞的狀子,一共分到了二百多兩。

  二百多兩。

  吳維楨長這麼大,頭一回見這麼多錢。

  他想起這些年家裡為了供他讀書,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母親把嫁妝都當了,父親去借高利貸,利滾利,壓得全家喘不過氣。祖母省吃儉用,一個銅板恨不得掰成兩半花。

  如今祖母死了,這筆錢倒是來了。

  吳維楨垂下眼,攥緊了手裡的紙錢。

  靈堂外頭,吳大用和鄒氏正在小聲嘀咕。

  「二百多兩,」鄒氏壓低聲音,眼裡帶著光,「還了高利貸,還能剩不少呢。」

  吳大用點點頭,又看了看靈堂裡頭,小聲道:「那這喪事……」

  鄒氏撇撇嘴:「草草辦了就是。人都死了,辦那麼好做什麼?省下的銀子,還能給兒子讀書用。」

  吳大用想了想,覺得有道理,正要點頭,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道聲音:「不行。」

  兩人回頭,吳維楨不知何時站在了靈堂門口,一身孝服,面色沉沉。

  吳維楨走過來,看著自己的父母,臉色難看道:「這筆銀子是祖母的死換來的。若是草草辦了喪事,傳出去,旁人會怎麼說?」

  鄒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吳大用連忙點頭:「對對對,還是咱們兒子想得周到。咱不能讓人說閒話。」

  鄒氏看了丈夫一眼,也沒再說什麼。

  吳維楨轉過身,又走回靈前跪下。

  吳維楨望著祖母的靈位,心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鄒氏跟過來,在他身邊跪下,壓低聲音問:「……謝家二房姨娘外甥女那門親事,你怎麼打算的?」

  吳維楨臉色一變,沉下來臉來。他雖然對那門親事不滿,但看在和謝家有那麼一層關係的份上,也就勉強應了。

  可誰知。

  一個姨娘的外甥女,竟也敢拒絕他這個秀才?

  吳維楨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恥辱感。

  吳維楨冷聲道:「之前想與她結親,不過是為了解燃眉之急。如今燃眉之急已解,又何須再與這種女子結親?」

  鄒氏愣了愣,旋即得意道:「那倒也是。如今咱們有了銀子,你又是秀才,往後有的是好姑娘挑。」

  說著,又想起什麼,忍不住嘆道:「可恨你祖母這一死,你可就得再等三年了。」

  吳維楨如今正是好年紀,才十六歲的秀才。

  眼下卻要生生被耽擱三年。

  三年之後,誰知道又是個怎樣的光景?

  吳大用在一旁聽著,看了媳婦一眼,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吳維楨卻皺著眉嫌棄地看了一眼鄒氏,開口道:「母親慎言。」

  鄒氏一愣。

  吳維楨看了一眼上面的靈位,壓低了聲音說道:「母親方才那話,若是被人聽去,還以為咱們怨祖母死得不是時候。」

  鄒氏臉色一變,連忙擺手:「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吳維楨沒有去看她,只是跪在那裡,面色沉沉。

  靈堂里,紙錢燒成的灰燼飄飄揚揚,落在他白色的孝服上。

  鄒氏不敢再說話。

  吳大用也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吳維楨跪在那裡,默默地看著祖母的靈位。

  三年……

  他何嘗不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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