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荷院裡,這幾日熱鬧得很。
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上,攤著一張素白宣紙,上面寫著一排排奇特的符號:
1x1=1
1x2=2
……
9x9=81
謝玉嬌湊在她旁邊,嘴裡念念有詞:「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三得三……這什麼鬼東西?」
「九九乘法表。」姜瑟瑟道:「表姐把這個背熟了,以後算帳就快了。」
謝玉嬌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但為了不輸給姜瑟瑟,還是咬牙背了起來。
背到「二九十八」時,謝玉嬌忽然停下來,歪著頭看姜瑟瑟:「姜表妹,這個什麼……乘法表,你從哪兒學來的?」
姜瑟瑟面色如常地道:「小時候家裡來了個雲遊天下的先生,路過我家,借住了幾日。我爹請他教我幾天功課,他教了我這個。」
謝玉嬌哦了一聲,沒再追問,低頭繼續背她的乘法表。
姜瑟瑟暗暗鬆了口氣,心想這個藉口倒是很好用。記憶里,確實有這個人,那個人的容貌已經記不清了。
……只記得那個人還彎下腰,摸了摸原主的頭。
姜瑟瑟正想著,湯圓忽然進來說三公子來了。
姜瑟瑟眉頭一皺,他怎麼來了。
她可沒忘記他媽讓她給他做妾的事情。
這幾天姜瑟瑟想了想,安寧公主不可能自己冒出這麼個餿主意來,肯定是謝堯看著她漂亮,想要強搶民女。
姜瑟瑟糾結了一會,見謝玉嬌狐疑地看過來,便端起笑容,對湯圓道:「快請三三表哥進來。」
謝堯晃悠悠地走進來,在石凳上坐下,眉眼帶笑,語氣親昵地對姜瑟瑟道:「我路過,順道來看看妹妹。」
謝堯目光一轉,落在書案上的宣紙上,又看向謝玉嬌:「玉嬌妹妹這是在做什麼?」
姜瑟瑟道:「我教玉嬌表姐幾句粗淺算學,免得日後管家時被下人糊弄。」
謝堯聞言,眼底笑意深了幾分。
謝堯又想起了姜瑟瑟那番張口就來的本事,雖然是出身商賈,但這本事倒是難得。
謝堯想了想,又問道:「那位雲遊天下的先生,除了算學,還教了你什麼?」
姜瑟瑟心裡又是一咯噔。這個謝堯,怎麼還揪著這個不放?
姜瑟瑟想了想,道:「還講了些小故事,不過我都忘得差不多了。」
謝堯聞言挑了挑眉,雲遊天下的先生?他長這麼大,還沒聽說過哪個雲遊先生會教姑娘家算學。那日算銅缸的法子,帳房翻遍了《九章算術》才找到出處。
一個雲遊先生,什麼來頭,竟會這個?
謝堯又看了姜瑟瑟一眼。
她正端著茶盞遞給謝玉嬌,笑眯眯的,沒心沒肺的,看不出什麼破綻。
不過他沒打算追問。
誰還沒點秘密呢?
謝玉嬌跟著念,念到「五九四十五」時,便見湯圓進來道:「五姑娘身邊的夏葉姐姐來了。」
謝玉嬌奇怪道:「她來做什麼?」
只見夏葉急匆匆地走進來,臉上帶著喜色:「姑娘,二皇子來了。」
謝玉嬌愣了一下,臉騰地紅了,聲音都變了調:「他來、來了?來做什麼?」
夏葉忍著笑,道:「二殿下說是來找三公子的,正在前廳坐著呢。二殿下身邊的人讓奴婢來告訴姑娘一聲。」
礙於男女大防,陳靖軒不好直接登門見未出閣的姑娘,便借著找謝堯的由頭,實則是想來見一見謝玉嬌。
畢竟他與謝玉嬌雖已被賜婚,名分早定,可兩人往日裡並無交集,不像楚邵元和謝意華是從小一同長大,能時常見面。
陳靖軒想見謝玉嬌一面,實在不容易,便是見了,也必得有旁人在場,斷不能單獨相處,失了禮教體面。
這邊,謝玉嬌連忙下意識地撥弄了一下頭髮,到處找鏡子。
姜瑟瑟看著她那副模樣,忍不住想笑,又不好笑出聲來,一邊讓綠萼去拿鏡子來。
綠萼當即進了內室去拿鏡子,紅豆面色微變,剛想到什麼,還沒來得及開口,那邊綠萼已經興沖沖地拿著鏡子出來了。
姜瑟瑟看見那面鏡子,心裡咯噔一下。
綠萼拿的,正是謝玦送的那面玻璃鏡。
整個大雍獨一份的寶貝。
綠萼心裡憋著股勁兒,五姑娘不是總看不起表姑娘的商賈出身嗎。這般稀世珍寶,她就不信五姑娘也有,今日正好叫她見識見識姑娘的體面。
謝玉嬌一見那鏡子,眼睛瞬間就直了。
姜瑟瑟心裡有點虛,這鏡子太扎眼了。但綠萼已經拿出來了,她總不能當著謝玉嬌的面讓綠萼拿回去。
謝玉嬌接過鏡子,隨手一照。
然後就愣住了。
鏡子裡的人,眉是眉,眼是眼,清清楚楚,連鬢邊碎發的弧度都照得分毫不差。
她長這麼大,從沒見過這樣的鏡子。
這鏡子裡的自己,像是活生生站在面前一樣。
謝玉嬌瞪大眼睛,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又把鏡子翻過來看背面,又翻回去照自己的臉,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難以置信,又從難以置信變成興奮。
「姜妹妹,這、這是什麼寶貝?你怎麼會有這樣的寶貝?」
姜瑟瑟張了張嘴,還沒想好怎麼回答,那邊謝堯已經開口了。
謝堯靠在椅背上,盯著那面鏡子,好半晌,才勾了勾唇,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道:「想來,是大哥送的吧?」
姜瑟瑟心裡一咯噔。
他怎麼知道?
謝玉嬌更震驚了,轉頭看謝堯:「大哥哥送的?」
又轉頭看姜瑟瑟:「大哥哥怎麼會送你這樣的寶貝?」
姜瑟瑟乾咳一聲,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是大表哥送的。他說這鏡子放在庫里也是吃灰,就給我了。」
謝玉嬌看著手裡這面澄澈透亮的鏡子,心裡酸溜溜的。
這樣的東西,大哥居然捨得給姜瑟瑟,也不給她。
這算什麼。
謝玉嬌又低頭照了照鏡子,越看越喜歡,越看越捨不得放手。
謝玉嬌照了好一會兒,才依依不捨地把鏡子遞還給姜瑟瑟,嘴上卻還要逞強:「也就那樣吧,比銅鏡清楚些罷了。」
姜瑟瑟接過鏡子,一本正經地點頭:「表姐說得對,這鏡子確實也就那樣,表姐怎麼會看得上呢。」
謝玉嬌氣堵。
謝玉嬌盯著姜瑟瑟道:「表妹,我同三哥往前廳去見二殿下,你要不要一同過去?」
姜瑟瑟的回答讓謝玉嬌鬆了口氣,姜瑟瑟搖了搖頭道:「我就不去了,你們去吧。」
但謝玉嬌前腳剛走,後腳便有個小丫鬟氣喘吁吁地跑進來,屈膝行禮道:「姜姑娘,玉嬌姑娘請您往松風亭一趟。」
姜瑟瑟看著那小丫鬟,心裡有些納悶。
謝玉嬌方才走的時候還問她去不去,她說不去,謝玉嬌也沒說什麼,怎麼前腳剛走,後腳就派人來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