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瑟瑟坐在錦杌上,手裡捧著那個鏨花鎏金的手爐,腰背挺得筆直。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坐這麼直,像是小時候交了作文等老師批閱似的,心裡頭七上八下的。
但謝玦敏銳地發現了,自己每翻一頁,小姑娘的目光就跟著他的手指走一遭。
謝玦:……
謝玦終於翻完了最後一頁。
謝玦把戲本子合上,放在炕沿上,抬起眼看她。
姜瑟瑟被那一眼看得心裡一緊,手指不自覺地攏緊了手爐。
謝玦道:「表妹寫得很有意思。」
……又是很有意思?
姜瑟瑟心裡沒底,很有意思,到底算好還是不好啊。
謝玦含笑看了她一眼:「女子替父從軍,卻一直沒有被認出女兒身,這樣的故事並不多見,閨閣女子見了,必是心嚮往之,要來看個新鮮。男子聽聞女兒家亦能馳騁沙場,也定要好奇探究。表妹這次的戲文,一開場便能引得滿座矚目。」
姜瑟瑟覺得謝玦這人比她會說話多了,一開口就讓人想要泡他。
幸好他足夠有權有勢,要不起。
姜瑟瑟附和著點頭道:「大表哥說得妙啊。」
說起戲本子,姜瑟瑟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了口,聲音比方才小了些,帶著一點不好意思的試探:「大表哥……那個,之前你說的事,還算不算數?」
謝玦微微挑眉:「什麼事?」
「就是過年讓戲班子上門來唱戲的事。」姜瑟瑟的聲音越來越小。
主要姜瑟瑟怕謝玦給忘了。
謝玦看著她那副又期待又忐忑的樣子,道:「自然算數。」
姜瑟瑟猛地抬起頭,眼睛亮得像窗外雪地里反射的光:「真的?」
謝玦看了姜瑟瑟一眼:「我什麼時候對表妹食言過?」
謝玦道:「已經安排好了。臘月二十六,戲班子進府,唱三天。」
姜瑟瑟也有些臉紅,謝玦對她的確從來都是說到做到的。
但書里的謝玦……
姜瑟瑟又開口,聲音比方才明顯輕快了許多,好像在撒嬌一樣:「大表哥,白蛇傳能唱全本嗎?」
「全本。」
「多謝大表哥。」姜瑟瑟抱著手爐,整個人窩在錦杌里,嘴角翹得老高。
鏨花鎏金的爐壁上,映著一點暖黃的光,晃晃悠悠的,像她此刻的心情。
臘月二十六,還有好些日子呢。
可她已經開始期待了。
姜瑟瑟心裡頭那點雀躍也還沒落下去,想到謝玉嬌和她說的,忍不住問道:「大表哥,我聽說……陛下是不是要選妃了?」
謝玦正抬手理了理袖角,動作輕緩,聞言只淡淡應了一聲:「是。怎麼了?」
姜瑟瑟想了想,說道:「沒什麼,就是好奇。怎麼好好的,突然就要選妃了?」
姜瑟瑟心裡有點淡淡的不安,不知道自己到底改變了多少事情,知道得多一點話,心裡就有個數。什麼都不知道的話,太折磨人了。
謝玦道:「陛下登基多年,後宮久未充盈,此番不過是循例商議。」
姜瑟瑟眨了眨眼,品了品這句話的意思,道:「那……這意思就是可選可不選,並非非辦不可,是嗎?」
謝玦握著茶盞的手指微頓,抬眸看她一眼,輕輕嗯了一聲,算是承認。
姜瑟瑟若有所思:「既然如此,那必定是有奸臣在一旁進讒言,推波助瀾了。不然陛下怎麼會平白無故提什麼選妃。」
謝玦:「……奸臣?」
姜瑟瑟:「對呀,選妃難道是什麼好事嗎?」景元帝又不是沒有兒子。
姜瑟瑟倒不是給景元帝找小老婆洗白。
書里雖然沒怎麼描寫過景元帝這個人,但是這個世界史稱景寧盛世,無饑荒,無戰亂,可想而知,龍椅上坐著的絕不可能是個昏君。
謝玦看了她一眼,看著姜瑟瑟道:「這些話,表妹在外頭可不能亂說。」
姜瑟瑟立刻表示:「我知道啊,我只在大表哥面前才這樣說。」
謝玦沒說什麼,只是不置可否地一笑。
桂月先挑起帘子往裡張望了一眼,對青霜使了個眼神,青霜快步走過來,桂月才壓低了聲音道:「四姑娘過來了。」
青霜點點頭,回了裡面垂手恭聲道:「大公子,四姑娘來了。」
謝玦神色如常,只是將目光轉向姜瑟瑟,問道:「意華回府後,待你如何?」
姜瑟瑟微微一怔,表情有些錯愕,想了想,又覺得也沒什麼問題,謝玦很護短,也很看重家人,血脈至親,對他來說,家裡人能和和氣氣的是最好的。
姜瑟瑟想了想,目光誠懇地說道:「表姐和我已經冰釋前嫌了。」
就沖謝意華是謝玦的妹妹這一點,她也絕對不想招惹謝意華。
楚邵元所看到的謝玦只是一部分而已,如果楚邵元完完整整地看過書里寫的謝玦做過的事情……就不會這麼有恃無恐地拿謝意華,挾天子令諸侯了。
他真以為只要謝意華喜歡他,謝玦就能任他為所欲為,騎在頭上拉屎是吧。太好笑了。
謝玦對青霜道:「請四姑娘進來。」
青霜應是。
桂月去請謝意華進來,簾櫳輕掀,謝意華一眼便看見了姜瑟瑟,臉上半點意外也無,反倒先盈起一彎溫順笑意,上前規規矩矩向謝玦屈膝請安:「大哥安好。」
謝玦盯了謝意華一眼,沒說話。
謝意華抿了抿唇,起身後,立刻看向姜瑟瑟,語氣親昵得如同親姊妹一般,聲音軟柔:「原來姜妹妹也在這兒,倒巧得很。」
說著便謝意華湊近半步,在姜瑟瑟旁邊坐下,笑著問道:「妹妹來找大哥,不知和大哥說些什麼?」
姜瑟瑟猶豫了一下,撿了可以說的和謝意華說了:「方才大表哥說,過年要請玉和班進府來唱戲,就唱白蛇傳。」
謝意華掩口輕呼,一臉又驚又喜,「真的嗎?那可真是太好了,這齣戲我早就聽說了,盼了許久呢。」
謝意華還沒離京,白蛇傳就紅了。
當時她就想著去看,只是……
話音一轉,謝意華目光柔柔落在姜瑟瑟臉上,笑得意味深長:「依我看,這麼好的事情,定然是託了姜妹妹的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