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瑟瑟把花簽拿起來,遞給謝玦:「大表哥,這個送你。」
謝玦接過來,低頭看著那行字,抬眸笑道:「表妹的字寫得不錯。」
姜瑟瑟愣了一下,眼睛亮了起來:「真的?」
她在現代的時候,寫字就跟鬼畫符似的,跟醫生寫的差不多,只有她自己能看懂。
穿越過來之後,發現連紅豆的字都寫得比她好看,姜瑟瑟就卯足了勁練字。總算是把字從難看,變成了勉強能看。
但高興了沒一會兒,姜瑟瑟又想起謝玦的字來了。
謝玦之前寫了一本棋譜給她。
字跡清峻挺拔,比她上輩子見過的所有字帖都好看。她練了小半年的字,覺得自己進步不小,可跟謝玦的一比,那簡直是螢火蟲跟月亮比亮。
她偷偷練過謝玦的字,照著描了好幾遍,描完一看,簡直是畫虎不成反類犬。這字沒個十幾二十年的功夫,是寫不出來的。
書法沒有捷徑。
姜瑟瑟沮喪道:「大表哥,你不會是在安慰我的吧?」
謝玦看著她那副又高興又不自信的樣子,好整以暇地將花簽收好了,搖頭笑笑道:「表妹的字,確實比之前的好了。有筋有骨。我此言並非虛話。」
頓了頓,謝玦又想起來什麼:「表妹不信我?」
姜瑟瑟遲疑了一下,道:「沒有啊,我相信大表哥的,大表哥……對我從未有過虛言。」
謝玦跟她說過的話,都做到了。也從來沒有騙過她什麼。
但書里的謝玦……
並不是個很講信用的人。
而且,書里還有一件關於謝玦的,最有爭議的一件事情……
姜瑟瑟一時猶豫,謝玦已經知道了答案,但謝玦仍是一貫的面色沉靜,只是定定地看著她,看不出半點波瀾。
姜瑟瑟也就完全沒有察覺出,眼前這人的心情已經在一瞬間坐了個過山車。
謝玦看著姜瑟瑟,緩緩說道:「過完年,我要陪陛下出京冬狩,會有一陣子不在府里。」
姜瑟瑟怔了一下,怎麼突然匯報起行程來了,她也沒問啊。
姜瑟瑟於是一愣一愣地問道:「大表哥要去多久?」
謝玦好笑地看著她那副模樣,眼底的光柔和了幾分,溫聲道:「少則五六天,多則一月。有什麼事告訴青霜,她會想辦法通知我。」
去多久完全要看景元帝心情。
謝玦說這話時的語氣,像是生怕她受了委屈沒人管似的。
姜瑟瑟低著頭,小聲道:「知道了。」
但姜瑟瑟覺得謝玦想得太多了,謝家雖然規矩多,但是規矩多也意味著安全有秩序。
就算謝意華再恨她,這麼久也就搞了個拙劣的苦肉計來。她住在謝家,謝家的人就要顧忌謝家的名聲和面子,反之,如果她有損謝家的名聲和面子,那她也絕對吃不了兜著走。
對謝家這樣的人來說,其他事情都無所謂,好名聲樹立起來不容易,維護的成本巨大,但是要想破壞,卻是猶如一盆清水裡面滴入一滴墨水一樣容易。
王氏身份比不上安寧公主,如今府中中饋由她掌著,自然更加小心翼翼。
謝玦又想起一件事情來,叮囑道:「過完年,府里女眷會去城外的湯泉別館住幾日。你若不想去,告訴青霜便是。」
姜瑟瑟眼睛亮了亮,脫口而出道:「我想去我想去!」
謝玦唇角彎了彎。
姜瑟瑟說完才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太雀躍了,便又找補道:「我是聽紅豆說那邊的湯泉很好,我想去見識見識。」
謝玦嗯了一聲,眼底的笑意深了一點點,卻什麼都沒說。
姜瑟瑟低下頭,假裝喝茶,心裡卻已經開始盤算起來。
湯泉別館,那一定很好玩。
來這裡之前,她泡過溫泉,可那是人擠人的大池子,和古代貴族的湯泉怎麼能比?!
姜瑟瑟忽然又想起什麼,目光澄澈地抬頭看謝玦:「大表哥,你去嗎?」
謝玦深深地凝視她一眼,搖搖頭:「冬狩。」
姜瑟瑟哦了一聲,又低下頭。
謝玦看著她垂下去的眉眼,沉默了一息,淡淡道:「湯泉那邊有溫泉,有山景,你去了不會悶。」
姜瑟瑟笑道:「我知道。」
姜瑟瑟覺得氣氛正好,便想到了謝堯的事情。
謝堯被她推進池子裡,大冬天的,她當時為了自己,推完人就跑了。
但那畢竟是謝玦的親弟弟,是他的家人。
姜瑟瑟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聲音輕輕的,帶著幾分心虛:「大表哥,三公子他……不要緊吧?」
謝玦靜靜地看著她。
姜瑟瑟被他看得更心虛了,道:「這麼冷的天,我把三公子推到池子裡……」
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幾分愧疚,還有幾分她自己都說不清的委屈。
推人的是她,但她也沒想過謝堯會突然來這一出,書里謝堯對很多姑娘都是柔情蜜語的話一大堆,泡妞是這樣的。所以謝堯今日的行為,在姜瑟瑟看來就是調戲。
只是推他一把而已,姜瑟瑟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只是姜瑟瑟沒想過自己隨手一手,會把謝堯給推到池子裡,萬一謝堯要是風寒感冒死掉了,她說不定要給他陪葬去。
謝玦垂下眼,靜靜地端詳著她的神情。
他看了好一會兒,見她臉上只有擔心和愧疚,沒有別的,心裡那根微微繃著的弦,忽然鬆了一下。
謝堯語氣不冷不熱地道:「他身子骨好得很,凍不壞。」
姜瑟瑟抬起頭,半信半疑地看著他。
謝玦漫不經心的,仿佛一點也不在乎謝堯的死活:「況且,是他無禮在先。表妹做得對,他是該好好泡個冷水澡醒一醒。」
姜瑟瑟看著謝玦那張雲淡風輕的臉,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可是他親弟弟誒!
她把人推進池子裡,他不但不生氣,還誇她做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