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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能多看她一眼,也是好的。

2026-04-03 04:16:06 作者: 喧譁上等

  安寧公主見那傷口血肉模糊,心頭一緊,聲音都啞了幾分:「怎麼傷得這麼重?」

  謝堯反倒滿不在乎,笑嘻嘻地道:「兒子皮糙肉厚的,不礙事,養幾日便好了。」

  安寧公主沉默片刻,伸出手,輕輕將他額前那縷還帶著潮氣的碎發撥到一旁,動作輕柔得,竟像他幼時發燒,她俯身探他額頭溫度一般。

  「下次小心些。」

  「好好養著。初一祭祖,若是起不來,便不必去了。」

  謝堯乖巧道:「知道了,母親。」

  安寧公主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往外走。

  謝堯靠在引枕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那口氣從胸腔里擠出來,帶著幾分如釋重負,又帶著幾分說不清的疲憊。謝堯身子一軟,整個人往榻上倒去,牽動了右肩的傷,疼得他猛地吸了口氣。那口涼氣從牙縫裡鑽進去,像刀子一樣,一路割到肺里。

  謝堯咬著牙,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幾乎要暈厥過去,手指摳進掌心的紗布里,摳得傷口又滲出血來。

  謝堯閉著眼,等著那陣劇痛慢慢過去,等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他想起方才母親給他撥開額前碎發時的動作,那麼輕,那麼柔,像他小時候。

  謝堯忽然覺得自己很混蛋。

  他騙了母親。

  他從小到大,就沒騙過她幾次,可這一次……

  但他不後悔。

  謝堯閉上眼睛,把臉埋進引枕里。引枕是雲緞錦面的,涼絲絲的,貼在臉上,像一片落在額頭上的雪。

  謝堯想起大哥說——你是想要她死麼?

  所以他絕不能讓母親知道。

  謝意華坐在花廳里,等著安寧公主出來。

  安寧公主從裡頭出來,面色沉沉,眼眶還泛著紅,謝意華心裡咯噔一下,連忙迎上去,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母親,哥哥如何了?」

  

  安寧公主看著她,沉默了一息,然後開口,聲音有些啞:「傷得不輕。手上劃了道口子,皮肉都翻出來了。右肩也傷了,骨頭怕是裂了。」

  謝意華臉色微微變了。

  她沒想到會這麼重。

  她原本以為哥哥落水和姜瑟瑟有關,誰知道……傷得這麼重,就不可能是姜瑟瑟了,除非姜瑟瑟瘋了。

  安寧公主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淡淡道:「你三哥說,是他自己不小心的。」

  謝意華聞言,臉上露出幾分心疼,又帶著幾分嗔怪:「哥哥也太不小心了。大冬天的,去池邊做什麼?又不是小孩子了。」

  安寧公主眉峰微沉,下意識護著兒子:「他素來愛走動,不過是一時失腳,也怨不得他。」

  謝意華一見母親神色,立刻順著話頭軟聲道:「母親說得是,許是地上結了薄冰太滑,才叫哥哥遭了這罪,只盼他趕緊養好才是。」

  等到回了綺羅居,謝意華又琢磨起了姜瑟瑟身邊那個叫做綠萼的丫鬟,那個丫鬟並非家生子,而是買來做粗使丫頭的。

  像這種外頭的丫鬟,一般都粗粗笨笨的,不懂規矩,也容易犯錯,所以才只能當粗使丫頭,做些灑掃的事情。

  當初王氏將兩個外頭買來的丫鬟派給姜瑟瑟,就是指著丫鬟犯了錯,帶累了她,好有名正言順的理由整治她。

  但如今,看王氏的態度,指望她去收拾姜瑟瑟,是不可能了。

  謝意華想了想,把紅芍叫來,吩咐了幾句話。

  紅芍眼神驚訝了一下,也不說什麼,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

  第二天謝堯落水才傳開來。

  紅豆端了早膳進來,一邊擺碗一邊道:「姑娘聽說了嗎?三公子不小心落水了,而且還傷得不輕。安寧公主發話了,讓三公子好好養著,初一那日不必去祭祖。」

  姜瑟瑟並沒有告訴紅豆她把謝堯推下水的事情。

  也讓綠萼千萬閉緊了嘴巴。

  綠萼知道輕重,連紅豆都不敢告訴。

  姜瑟瑟此刻聞言,手裡的筷子頓了頓,緊張地問道:「落水?什麼時候的事?」

  綠萼道:「就昨日。聽說是在池邊觀魚,腳下一滑,栽進去了。池邊的石頭硬,磕得不輕,手也劃了一道大口子。」


  姜瑟瑟記得昨日她推謝堯的情景,謝堯確實是落水了,但是……怎麼會受傷的?

  姜瑟瑟語氣發虛:「傷得重嗎?」

  綠萼想了想,回答道:「聽說手上劃了一道大口子,皮肉都翻出來了。右肩也傷了,骨頭怕是裂了。安寧公主心疼得不行,讓府醫用最好的藥。」

  姜瑟瑟低下頭,看著碗裡的粥,熱氣裊裊的,模糊了她的視線。

  ……怎麼會傷得那麼重?

  姜瑟瑟沒想到自己就那麼一推,就能把人傷成這樣。

  姜瑟瑟攪動了一下碗裡的熱粥,想了想。看在謝堯沒有供出她的份上,不管怎麼樣,還是應該要去道個歉吧。

  謝堯的院子在聽松院東側。

  姜瑟瑟帶著紅豆站在院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外面站著兩個小廝,見是她,連忙行禮,一個麻溜地跑進去通報了。

  「三公子,姜表姑娘來了。」小廝在門外稟了一聲。

  謝堯聽了,連忙齜牙咧嘴地讓鳶尾扶自己起來,一邊道:「快請進來!」

  姜瑟瑟走進來。

  屋子裡炭火燒得足,暖意融融,空氣里瀰漫著藥膏的味道,苦澀又濃烈。

  謝堯靠在榻上,手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臉上沒什麼血色,可看見她進來,還是彎了彎嘴角,一雙桃花眼微微彎起,像是三月春風拂過湖面,漾開一層懶洋洋的漣漪。

  分明是病中憔悴,但那雙眼睛卻不減風韻,反而多了幾分脆弱的味道。像是枝頭將落未落的花,明知留不住,偏要在落之前再開一次給人看。

  謝堯笑眯眯地看著姜瑟瑟,問道:「稀客啊稀客,表妹怎麼來了?」

  姜瑟瑟看了一眼屋裡的鳶尾,猶豫了一下,說道:「我聽說表哥傷得很重,來看看表哥。之前表哥兩次差人給我送東西,只是瑟瑟無功不受祿,不敢收……」

  「還請表哥原諒。」最後這句話,姜瑟瑟說得很認真。

  謝堯勾了勾唇,看著姜瑟瑟一雙清澈見底的眼睛,真誠又歉疚,心頭明白她是在拐著彎為昨天的事情跟他道歉。

  ……真是個傻姑娘。

  謝堯滿不在乎地笑一聲,眉眼間依舊是一貫的風流肆意,道:「小傷,我皮糙肉厚的,養幾日就好了。表妹別往心裡去。」

  說著,還想把手抬起來給她看,卻牽動了傷口,疼得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又飛快地舒展開,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姜瑟瑟見謝堯活蹦亂跳的,也就默默地鬆了口氣,道:「那表哥好好休息叭,我先不打擾表哥了。」

  說完,姜瑟瑟就要走。

  「等……」謝堯見她要走,心頭一急,下意識撐著榻沿起身。

  能多看她一眼,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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