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千五百萬。
「二叔,您真是老當益壯。」
蘇玲瓏緊咬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嘲諷,「花三千五百萬買個杯子喝茶,也不怕燙了嘴。」
蘇天梟沒理她。
他此刻全副身心都緊繃著,目光如鷹隼般緊盯著二樓那面單向玻璃。
他在等。
等秦風的反應。
如果秦風繼續加價,哪怕只加一塊錢,就證明這杯子裡的秘密絕對值回票價!
到時候,哪怕是砸鍋賣鐵,哪怕是動用那筆見不得光的備用金,他蘇天梟也要把這東西拿下!
二樓,包廂內。
秦風晃了晃酒杯,殷紅的酒液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淚痕。
「風哥……」蘇清雪小手緊緊抓著秦風的衣袖,緊張得連大氣都不敢出,「我們要……要加嗎?」
那可是三千五百萬啊!
要是秦風真喊了價,萬一對方不要了怎麼辦?
把自己賣了也賠不起啊!
秦風看著下方蘇天梟僵直的背影,微微一笑,眼底滿是戲謔。
火候還差一點。
這老狐狸雖然貪,但還沒失去理智。
得給他加把火,讓他徹底燒昏頭。
「再玩一下。」
秦風放下酒杯,手指輕輕搭在紅色的競價按鈕上。
「叮!」
大屏幕上的數字再次跳動。
「三千八百萬!」
這一跳,不僅僅是數字的變化,更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轟!
一樓大廳徹底炸了。
「瘋了!絕對瘋了!」
「這哪是買古董,這是在印鈔票吧?」
「這就是神仙打架嗎?三千八百萬買個壓手杯,這溢價都快趕上火星了!」
加了!
他真的加了!
而且一加就是三百萬!
如果是個普通杯子,誰會這麼幹?
秦風這小子眼力通神,絕不會做賠本買賣。
這杯子裡一定藏著驚天大秘密,說不定就是蘇家祖上傳下來的那份藏寶圖碎片!
「不能讓!絕對不能讓!」
貪婪如同野草,頃刻間吞噬了蘇天梟所有的理智。
他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截胡秦風,拿到寶藏,從此蘇家旁系翻身做主,將主脈踩在腳下!
「呼哧……呼哧……」
蘇天梟呼吸粗重,猛地舉起手中的號牌,聲音因為極度的亢奮而變得尖銳刺耳,完全失了平日的風度。
「四千萬!!!」
這一嗓子,喊破了音。
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
唐紫韻站在台上,臉上的笑容美艷得驚心動魄。
作為拍賣師,這一刻是她職業生涯的高光。
「四千萬!蘇天梟先生出價四千萬!」
她的聲音高亢激昂,極具穿透力:「還有沒有更高的?這可是明代官窯的巔峰之作,錯過這一次,也許就是錯過一段歷史!」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齊刷刷地看向二樓。
等待著那位神秘的大佬再次出手。
蘇天梟也緊盯著那裡,手心全是黏膩的冷汗,心臟狂跳如擂鼓。
再加啊!
你再加啊!
只要你再加一口,我就……
我就跟到底!
二樓包廂。
秦風看著大屏幕上那個鮮紅的「40000000」,滿意地笑了。
「差不多了。」
秦風向後一靠,身體陷進柔軟的沙發里。
他伸出手,在那盞代表著競價權的紅色指示燈上,輕輕一按。
啪。
燈滅了。
原本亮著紅光的玻璃牆,頓時暗了下來。
這意味著——放棄。
樓下。
蘇天梟愣住了。
蘇玲瓏愣住了。
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就……完了?
剛才還要死要活地爭,怎麼蘇天梟剛一梭哈,對方就撤了?
這感覺就像是兩個人拔河,一方拼盡全力往後拽,另一方卻突然鬆手。
摔得那叫一個狠。
「四千萬一次。」唐紫韻反應極快,手中的拍賣槌高高舉起。
蘇天梟心裡突然「咯噔」一下。
一股不祥的預感,順著脊椎骨直衝天靈蓋。
不對勁。
這劇本不對!
如果那真是重寶,秦風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放棄?
四千萬雖然多,但對於那小子剛賺的五個億來說,九牛一毛啊!
除非……
「四千萬兩次!」唐紫韻的聲音像是催命符。
「等……」蘇天梟本能地想要站起來,想要反悔。
但這是天寶閣。
落槌無悔。
「四千萬三次!成交!」
「砰!」
清脆的落槌聲,響徹全場。
塵埃落定。
掌聲雷動。
無數人向蘇天梟投來羨慕、嫉妒,或者是看冤大頭的目光。
「恭喜蘇老闆!」
「蘇老闆大氣!四千萬買個心頭好,佩服佩服!」
「這就是豪門底蘊啊,咱們這些暴發戶真是比不了。」
周圍的恭維聲如同潮水般湧來。
蘇天梟僵硬地坐在椅子上,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機械地拱手回禮。
贏了。
但他心裡沒有半點喜悅,反而空落落的,像是吞了一塊冰。
就在這時。
「叮咚。」
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語音消息。
蘇天梟眼皮一跳。
他在這種場合,私人號碼只有極少數人知道。
鬼使神差地,他拿起手機,點開了那條語音。
下一秒。
秦風那懶洋洋、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在並不嘈雜的第一排座位區清晰地響了起來。
「恭喜蘇老闆,四千萬買個『衝線』的壓手杯。」
「嘖嘖,蘇家旁系果然財大氣粗,做慈善還得看您。這學費交得,那是相當到位啊。」
衝線?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炸雷,直接在蘇天梟耳邊炸響。
古玩行話,「衝線」指的是瓷器受過撞擊,雖然表面沒有破碎,但內部已經產生了極其細微的裂紋。
對於瓷器來說,這就是致命傷!
所謂「瓷器毛了邊,不值半個錢」,更別說是這種內部結構的暗傷!
一旦有衝線,這杯子的價值別說四千萬,能不能值四十萬都得打個問號!
「不……不可能!」
蘇天梟猛地站起身,因為起得太急,膝蓋重重撞在桌子上,茶水潑了一身。
他顧不上狼狽,瘋了一樣沖向拍賣台。
「把杯子給我!給我看看!!」
蘇天梟的失態讓全場愕然。
剛才還在恭喜他的人都停下了動作,一臉懵逼地看著這位剛才還不可一世的大佬。
「蘇先生,您這是……」唐紫韻皺眉,側身擋了一下。
「滾開!」
蘇天梟一把推開工作人員,顫抖著雙手抓起托盤上的青花壓手杯。
他從懷裡掏出高倍放大鏡,幾乎把眼睛貼在了杯壁上。
燈光打在杯身上,釉面溫潤如玉,花紋精美絕倫。
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完美。
「騙我……他在騙我……這是完美的……」蘇天梟嘴裡喃喃自語,像是在自我催眠。
「往杯底看。」
二樓包廂的玻璃牆突然亮了一下,似乎是在回應他的自言自語。
蘇天梟手一抖,將杯子倒轉過來。
強光手電筒緊貼著杯底,光線穿透胎體。
在放大鏡的視野里。
一道極細、極淡,如果不是在這種強光透視下根本無法發現的暗痕,像是一條蜿蜒的毒蛇,靜靜地趴在杯底的胎骨之中。
那是……內裂。
也就是俗稱的「隱形衝線」。
這種傷,平時根本看不出來,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或者熱脹冷縮,杯子隨時可能會沿著這條線裂開。
這是殘次品。
徹徹底底的殘次品。
「哐當。」
蘇天梟手裡的放大鏡掉在地上。
四千萬……
結果,就買回來這麼個隨時會碎的破爛玩意兒?
但他那張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額頭上青筋暴起,顯得猙獰可怖。
「秦……風……」
蘇天梟仰起頭,怨毒的目光惡狠狠地盯著二樓那扇漆黑的玻璃窗。
如果眼神能殺人,秦風此刻已經被千刀萬剮了。
周圍的賓客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看蘇天梟這副死了爹的表情,再聯想到剛才那條語音,一個個精得跟鬼似的,立馬就明白過來了。
打眼了!
終日打雁,今天被雁啄了眼!
蘇家這位爺,被人當豬宰了!
「嘶……這秦風也太狠了吧?」
「殺人誅心啊!先抬價,再揭短,這不僅是要錢,這是要命啊!」
「以後離這小子遠點,這就是個活閻王。」
議論聲變了風向。
坐在不遠處的蘇玲瓏,此刻只覺得渾身冰涼。
她看著癱在地上的二叔,又看了看二樓那個仿佛高坐雲端的包廂。
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懼感,順著腳底板直衝腦門。
如果剛才……
如果剛才不是二叔橫插一槓子,現在癱在地上吐血的人,就是她蘇玲瓏!
那個男人,太可怕了。
他把人心的貪婪算計得淋漓盡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你的神經上跳舞。
二樓包廂內。
秦風看著下方那場鬧劇,神色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場拙劣的小品。
「風哥……那個杯子,真的壞了?」蘇清雪小心翼翼地問道。
「嗯。」秦風點點頭,「一道三百年的暗傷,平時看不出來,但只要注入熱水,杯子就會炸裂。」
「那你怎麼知道?」蘇清雪好奇地眨著大眼睛。
秦風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神秘一笑:
「因為我是神仙。」
蘇清雪臉一紅,低下頭小聲嘀咕:「騙人。」
台上。
唐紫韻並沒有給蘇天梟留太多悲傷的時間。
生意就是生意。
「接下來,是今晚的第二件特殊拍品。」
唐紫韻聲音放緩,帶著一絲神秘感。
禮儀小姐端上一個新的托盤。
沒有紅布遮蓋。
只有一個透明的文件袋,裡面裝著一張泛黃的、邊緣有些燒焦痕跡的舊紙張。
大屏幕上,立刻投射出這張紙的高清影像。
那是一張地契。
繁體字,民國時期的格式,上面蓋著好幾個紅色的官印。
「川都西郊,紅葉山莊產權地契。」
唐紫韻簡單介紹道:「這不僅僅是一處房產,更是見證了川都百年風雲變幻的歷史遺蹟。當然,對於某些人來說,這裡或許還有著更特殊的意義。」
話音剛落。
正在返回座位的蘇天梟,腳步猛地頓住。
他如遭雷擊,猛地回頭,目光緊鎖大屏幕上的那張紙。
西山老宅!
那是蘇家發家的地方!
也是他藏著那個最大秘密的地方!
三十年前,一場大火燒毀了那裡,地契也隨之失蹤。
因為那塊地後來成了荒地,沒人開發,他也一直沒當回事。
可現在……這張地契竟然出現在了天寶閣的拍賣會上?!
不僅是蘇天梟。
二樓包廂里,秦風在看到那張地契的一剎那,原本慵懶的坐姿頓時消失。
他坐直了身體,眼底金光流轉。
【物品:西山老宅地契(原件)】
【隱藏信息:該地契對應宅邸地下三層,藏有蘇家上一代家主留下的絕密手記,以及……一間滿是硝化甘油味道的密室。】
【撿漏價值:極高(掌握此地,等於扼住了蘇天梟的咽喉)。】
秦風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剛才那個杯子,只是開胃菜。
現在。
上主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