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砰!」
蘇烈的大手重重拍在鐵梨木桌面上。
茶具跟著跳動了一下。
大廳內的氣氛一下子緊張了起來。
蘇七的咆哮聲戛然而止。
渾身一抖,驚愕地轉頭看向主位。
「三爺……」
蘇七咽了口唾沫,額頭的冷汗和之前濺上的墨汁混雜在一起,順著下巴滴落在衣領上。
「閉嘴。」
蘇烈眼神冷硬,沒有多看他一眼,抬起右手揮了揮,「拿住他。第一局沒比完,誰也不准出聲。」
兩名距離蘇七最近的鐵衛跨步上前。
兩人一左一右,分別扣住蘇七的肩膀和手臂,猛地向下一壓。
蘇七雙腿一軟,被強行按在了一旁的柱子邊。
他拼命掙扎了一下,但兩名鐵衛的手勁極大,牢牢鎖住了他的關節。
蘇烈轉過頭,目光重新落在秦風身上。
「簽了生死狀,就沒有回頭路了。」
「第一局,鑒物。」
他微微側頭,給了角落裡的一名鐵衛一個眼神。
那名鐵衛立刻轉身,快步走到大廳邊緣,伸手握住兩扇沉重的實木雙開門把手。
「吱呀——」
厚重的木門被緩緩拉動。
隨著門縫合攏,大廳外江邊的風聲被徹底隔絕。
頂部的冷光燈閃爍了一下。
整個空間頃刻間變得完全封閉。
一陣沉悶的腳步聲從大廳後方的通道傳來。
四名魁梧的鐵衛穿著統一的黑色坎肩,露出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每一個人都是外家功夫的硬茬子。
但此刻,四人共同抬著一張並不算大的鐵桌,腳步卻顯得極其滯重。
鐵桌表面蒙著一塊黑色的絨布。
四個人一步步走到大廳中央。
每走一步,地板都跟著微微震顫。
「咚。」
鐵桌被穩穩放在秦風和蘇烈之間的空地上。
抬桌子的四名鐵衛鬆手,一秒鐘都沒有多做停留,迅速退回原位。
他們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眼神中充滿躲閃,完全不敢直視桌面上蒙著的那塊黑布。
蘇烈站起身,繞過八仙桌,走到那張鐵桌前。
他深吸一口氣,伸手抓住黑色絨布的一角,猛地向上一扯。
絨布飛起,落在地磚上。
桌面上放著三個正方形的鐵盒。
鐵盒表面呈現出暗灰色,沒有任何花紋。
每一個盒子的蓋子邊緣,都用厚重的鉛條嚴密封住。
蘇烈從後腰拔出一把短刀,走到第一個鐵盒前。
刀尖順著鉛封的縫隙插進去,用力一挑。
鉛條斷裂。
他依次挑開另外兩個盒子的鉛封。
然後伸手,將三個盒蓋同時掀開。
一股陰冷的白氣從盒子裡溢出。
大廳里的溫度驟降。
剛才還有些悶熱的空氣,陡然變得寒氣逼人。
地磚表面甚至凝結出了一層極薄的水汽。
蘇清雪坐在椅子上,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秦風立刻站起身,向前跨出一步。
高大的身軀穩穩地擋在蘇清雪身前。
內勁自行流轉,氣血翻湧,在周身形成了一道無形氣障。
這股暖意將背後的蘇清雪完全包裹,將逼人的陰冷氣息隔絕在外。
蘇清雪抬頭看著秦風的背影,感受到周圍恢復的溫度,慌亂的心神安定下來。
蘇烈將短刀收回刀鞘,退後兩步,指著鐵桌。
「世間萬物,皆有氣場。古董玉器承載的是靈氣和寶光,而這桌上的東西,承載的是死人的怨氣和活人的貪慾。」
蘇烈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帶著濃重的壓迫感。
「這是我們刑堂歷代收繳的鎮堂凶物。都是從死人堆里、從滅門的慘案現場帶回來的。」
他看著秦風,眼神透著審視。
「秦風,你懂醫術,能看破我的病症。但醫術救的是活人,看的是活病。這桌上的東西,不屬於活人的範疇。」
「你第一局的規矩很簡單。十分鐘。」
蘇烈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腕錶。
「十分鐘之內,你不許藉助任何放大鏡、手電之類的工具,甚至不能用手觸碰。你就站在這裡,把這三件東西的名字、來歷,以及它們為什麼能致人死命的原因,原原本本說出來。」
蘇烈雙手背在身後,語氣不容置疑。
「說對,你勝。錯一件,你輸。若是看不出來,或者你現在就往後退一步,還是你輸。」
「你若輸了,按生死狀的規矩,你的一條手留下,然後下一局。」
「連輸兩局,死!」
「至於她……」
蘇烈看了眼被秦風擋在身後的蘇清雪,「那是蘇家的家務事,你就不必操心了。」
秦風冷笑一聲,語氣生硬:「她是我的人,我自然會負責到底。」
蘇烈沒有接話。
被按在柱子旁的蘇七聽到這個規矩,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他心裡的恐懼一掃而空。
這三件東西,他再清楚不過。
「哈哈哈哈!」
蘇七狂笑出聲,用力掙扎了一下,脖子上的血管凸起。
按住他的兩名鐵衛眉頭一皺,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蘇七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依然梗著脖子沖秦風大喊。
「姓秦的,你今天死定了!」
蘇七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你當這是你們潘家園的地攤貨嗎?這三個盒子裡的東西,隨便拿出一件,都能讓一個正常人當場發瘋!」
蘇七越說越興奮,語速飛快,滿臉都是惡毒的快意。
「五年前,燕京總堂派了一個掌眼大師過來清點入庫。那位大師在圈子裡混了四十年,眼力在全國都能排進前十!他不過是拿放大鏡盯著第一件東西多看了一分鐘,當晚就雙目失明,三天後受不了折磨吞藥自殺!」
「你一個川都的鄉巴佬,恐怕連靠近桌子都做不到!那上面的煞氣,一分鐘就能把你沖成一個流口水的白痴!」
「趁早認輸,交出公司,跪在地上等三爺發落吧!」
隨著蘇七的叫喊,大廳兩側的鐵衛隊伍中,出現了細微的騷動。
他們互相對視,眼神里滿是忌憚。
「這三個盒子裡的東西,竟然是那三件?」一名站在前排的鐵衛低聲嘟囔,腳下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兩步,拉開了和鐵桌的距離。
「我進刑堂三年,這是第一次看到三個盒子同時打開。上次單獨拿出一件去處理,負責運送的兩個兄弟回去後就高燒不退,躺了半個月才下床。」
「這小子懂點醫術和功夫,可鑑別凶物跟鑒寶根本不是一碼事。得有命去看才行。」
眾人看向秦風的眼神徹底變了。
之前的敬畏,已經蕩然無存。
變成了憐憫。
在他們眼裡,秦風已經是個死人了。
在十分鐘內,光靠肉眼看破三件連燕京大師都折戟的鎮堂凶物。
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秦風站在原地,對周圍的竊竊私語置若罔聞。
「怎麼?不敢上前?」蘇烈看著秦風靜立不動的背影,出聲催促,「計時已經開始了。你還有九分鐘。」
秦風微微一笑。
「九分鐘?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