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第一反應是,應急燈怎麼可能發出這種顏色的光?
赤色和白色交織在一起,把整個地下車庫照得通亮。
那種光帶著溫度,全無普通燈泡的熱量,只有一種能明確感覺到的灼熱。
死士們也停下了動作。
它們沒有人類的思考能力,但殘存的本能讓它們察覺到了危險。
頭領死士率先轉過頭,幽綠色的眼睛掃視著四周。
蘇震東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不可能!
明明所有的攝像頭都毀了,電閘也斷了,這燈是怎麼亮起來的?
難道……
他來不及想下去了。
因為地面上出現了東西。
赤紅色的紋路從地板的縫隙中蔓延出來,像是某種液體在混凝土下面流淌。
那些紋路錯綜複雜,橫的豎的斜的,交叉成一個巨大的圖案。
蘇震東戴著夜視鏡看得很清楚,那是符文。
他的血一下子涼了。
符文!
陣法!
「回來!都回來!」蘇震東嘶聲大叫。
但已經來不及了。
就在這個時候,酒店頂層的總統套房裡,周野面對著筆記本電腦的屏幕,食指懸停在回車鍵上方。
他扭頭看了秦風一眼。
秦風端著紅酒杯,沖他點了點頭。
周野按下了回車鍵。
地下車庫裡,所有的赤紅色符文在同一時刻炸亮。
「化屍水陣盤」和「九陽絕滅陣」兩套陣法同步啟動。
車庫地面上的符文紋路像是被灌入了岩漿,赤紅色的光芒暴漲了十倍不止,整個地下空間被刺目的紅光充滿。
與此同時,一股純陽屬性的氣息從地面上沖天而起,那溫度高得嚇人。
空氣在扭曲。
蘇震東親眼看到了他這輩子最恐怖的一幕。
距離符文最近的三個死士,它們腳下的地板開始冒出滾燙的白色蒸汽。
那蒸汽接觸到死士腿部的皮膚,紫黑色的鱗片發出「滋滋」的聲響,開始冒出一股腥臭的白煙。
三個死士發出了叫聲。
不是人的叫聲。
聲音又尖又細,像是指甲划過鐵皮,又像是什麼動物在被活活燙死之前掙扎出的最後哀嚎。
聲音在密封的車庫裡來回彈射,刺穿了蘇震東的耳膜。
「這什麼東西?!」
蘇震東驚得往後退了好幾步,後背撞在了承重柱上。
另外兩個死士試圖強行衝過符文覆蓋的區域,它們的速度很快,瘋了一樣朝電梯口撲過去。
但剛跑出三四步,一面赤白色的光壁憑空升起,擋在了它們面前。
兩個死士一頭撞上去。
骨刺撞擊能量光壁發出了沉悶的聲響,火星四濺。
然後蘇震東看到那兩個死士的骨刺剛接觸光壁就開始變黑、碳化,像是放進了煉鋼爐里。
緊接著是手臂,是胸口,是整個身體。
紫黑色的鱗片一層層地剝離,露出下面已經被高溫蒸煮得半熟的肌肉組織。
肌肉也在迅速萎縮、乾裂。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鐘,兩具死士的上半身就塌縮了下去,變成了一堆冒著白煙的焦黑殘骸。
蘇震東的嘴張開了,但是發不出聲音。
這不是他認知中的任何武器、任何手段。
他見過炸彈,見過毒氣,見過槍林彈雨。
但他從來沒見過這種東西!
地面上的符文像是活的,哪裡有死士,赤紅色的光芒就朝哪裡涌去。
包裹,灼燒,化為飛灰。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些被死士「摧毀」的安防攝像頭,被「切斷」的電閘,根本就是故意留出來給他們破壞的!
這個車庫,從一開始就不是什麼安全漏洞。
這是一個爐子。
專門給他量身定製的,無死角的火化爐。
蘇震東覺得自己的後背像是貼在了冰塊上。
從頭髮絲到腳底板,每一寸皮膚都在往外冒冷汗。
他「咕咚」咽了口唾沫,聲音乾澀得嚇人。
「不……不可能……」
車庫裡的溫度還在升高。
赤紅色的符文陣法不斷吞噬著死士的身體。
十幾個底層死士已經失去了行動能力,有的被困在光壁之間來回撞擊,每一次碰觸都要掉一層皮肉;
有的直接倒在了地上,身體像是打翻的蠟燭,一點一點地融化。
空氣中的味道簡直沒法形容。
屍毒被高溫蒸發之後散出的酸臭,混著血肉燒焦的糊味,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化學反應的刺鼻氣息。
蘇震東戴著夜視鏡,看得一清二楚,胃裡一陣翻湧,差點當場吐了出來。
「頭領!」
蘇震東咬牙,把目光投向了人群中唯一還站著不動的身影。
頭領死士站在車庫的中央位置,赤紅色的符文光芒籠罩在它身上,但它沒有退縮。
它的紫黑色鱗片被燒得發紅,肩膀上的皮膚開始起泡,白煙不斷地從它身體各處冒出來。
但它還活著,還站著。
這東西體內注射的是十倍濃度的精煉屍毒,身體的耐受力遠超其他死士。
外圍陣法的能量雖然能灼傷它,但短時間內殺不死它。
蘇震東覺得自己又看到了一線希望。
「撞碎它!給我把發光的東西撞碎!」
蘇震東聲嘶力竭地吼道,手指著符文陣法的中心區域。
那裡有一塊嵌在地面上的黑色石板,赤紅色的光線正是從那塊石板中源源不斷地湧出來的。
那是陣眼。
頭領死士聽到了指令。
它的幽綠色眼睛轉向那塊石板,身體猛地弓起,腿部肌肉暴突,然後一腳踩碎了腳下的混凝土地面,整個身體沖了出去。
速度快得離譜。
它頂著化屍水陣盤噴薄出的腐蝕性氣息,鱗片被一層層燒穿,露出裡面黑紅色的肌肉。
但它硬扛了過去,一頭撞在外圍的能量屏障上。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
能量屏障劇烈地震盪起來,赤紅色的光牆上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紋。
頭領死士吃痛,但沒有停。
它後退半步,又是一頭撞了上去。
「咔嚓!」
一聲脆響,外圍屏障的一角被生生撞裂了。
赤紅色的光芒從裂口處泄出來,但明顯弱了許多。
蘇震東緊繃的臉上浮現出瘋狂的喜色。
「再來!再撞!給我把這個破爛陣法全砸了!」
他覺得自己還有機會。
只要頭領死士撞開整個屏障,剩餘的死士就能衝出去。
就算上面有秦風等著,十幾個變異死士的圍攻,加上頭領的半步宗師級戰力,誰來了都得死。
蘇震東的目光緊緊盯著頭領死士的背影,拳頭攥得指甲嵌進了肉里。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聲音出現了。
「叮……」
電梯到達的提示音。
蘇震東的身體一僵。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車庫另一端的電梯口。
那扇銀色的電梯門正在緩緩拉開,裡面亮著乾淨的白色燈光。
一個人從電梯裡走了出來。
雙手插在褲兜里,步子不緊不慢。
秦風。
乾乾淨淨,頭髮都沒亂一根。
他站在電梯口,目光掃了一圈滿地的殘骸和焦黑的碎肉,臉上的表情很平淡。
然後他的視線停在了蘇震東身上。
蘇震東的瞳孔劇烈收縮,感覺自己的大腦在那一刻被抽空了。
秦風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按照他的計劃,死士應該衝上去,在總統套房裡把秦風撕碎。
但現在秦風自己下來了,一個人,走電梯,到了車庫。
這個人瘋了嗎?
不!
是這個人從一開始就在等他。
蘇震東的嘴唇開始發抖。
秦風看著他,然後看了一眼正在撞擊屏障的頭領死士,搖了搖頭。
蘇震東的雙眼頓時充血,變成了猩紅色。
他把所有的恐懼、不甘、憤怒全部壓縮成一聲嘶吼,指著秦風,聲音帶著破音:
「秦風!給我撕了他!!!」
秦風沒什麼表情變化,只是淡淡地開了口。
「就這點破銅爛鐵,也敢來燕京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