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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長老的嘶吼在正堂里迴蕩了兩遍。
蘇清雪站在原地,看了一眼腳下的青石板。
那塊刻著八卦圖的石板現在正在微微發光。
不是陽光照的那種亮,是從石板底部透上來的、帶著陰冷氣息的幽綠色光芒。
硃砂描的線條在暗綠色的光芒里顯得格外暗淡,像乾涸了的血跡。
她能感覺到。
鎖骨下方的鳳雷護符已經開始升溫了。
不是燙,是一種持續的、均勻的熱度,像有一隻溫暖的手掌貼在那裡。
護符在工作。
它感應到了地下的陰氣。
秦風灌進去的純陽真元正在自動運轉,在她的胸口形成了一層薄薄的防護罩。
蘇清雪平復了一下呼吸,回頭看了秦風最後一眼。
秦風站在門口,雙手抱胸。
陽光從他身後照進來,他的臉大半隱在逆光的陰影里,但她能看到他的嘴角微微彎著。
不是笑。
是一種「放心去」的意思。
蘇清雪轉回頭。
邁步。
一步。
白色素袍的下擺掃過青石板地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腳下的青石板縫隙里滲出的暗綠色微光變亮了一點。
兩步。
空氣里的溫度在下降。
不是自然的寒冷,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陰寒。
正堂里的死士們縮了縮脖子,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本能地感覺到了不舒服。
三步。
鳳雷護符開始發熱。
鎖骨下方傳來溫暖的、細密的震動,像有什麼東西在護符裡面甦醒了。
四步。
五步。
六步。
陣眼的位置就在腳下了。
蘇清雪抬起頭,目光掃過正堂。
六個長老坐在各自的方位上,每個人的手都按在陣位的石板上。
他們的表情各不相同:大長老緊繃而亢奮,二長老低垂著頭面無表情,三長老裝出一副病懨懨的虛弱,四長老和五長老面如土色,六長老齜著牙。
蘇清雪看了他們一圈。
沒有害怕。
沒有猶豫。
抬起右腳踏在了八卦圖的正中央。
接觸的那一刻,整個大堂的地面震了一下。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一股極其微弱的震動從腳底傳上來
那是一種持續的、低頻的嗡鳴。
像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地底下甦醒。
青石板底下的九塊聚靈石同時爆發出刺目的幽綠色光芒。
光芒沿著地面上那九條輻射狀的紋路急速擴散,從聚靈石的位置一直延伸到陣眼。
九條光線匯聚到蘇清雪腳下,然後猛地沖天而起。
一根幽綠色的光柱從地面拔地而起,直衝橫樑,光柱的直徑不大,剛好把蘇清雪一個人裹在裡面。
光柱升起時,整個正堂的溫度猛降了十幾度。
死士們的牙齒開始打顫。
幾個本來就受了傷的直接縮成了一團,手腳冰涼。
陣位上的六個長老同時感覺到了。
聚靈石的光芒猛地增強了一個級別。
從淡綠變成了濃綠,從微弱的滲透變成了明顯的光柱。
但這六個人的輸出量參差不齊:二長老不到一成,三長老剛剛及格,四長老和五長老各懷鬼胎地放了大概三四成,大長老和六長老是唯二全力輸出的。
總量加起來,大約是陣法設計功率的三成出頭。
不夠。
但陣法還是啟動了。
因為陣法的設計有一個自動補償機制:當長老端的輸出不足時,陣法會自動從其他能量源頭抽取補充。
什麼「其他能量源頭」?
隱世供奉。
橫樑上,宗師中期的老者突然皺了一下眉。
他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真氣在被某種力量緩慢地牽引。
不是大量的抽取,是一種細微的、持續的、像涓涓細流一樣的流失。
他的第一反應是,長老們在偷懶。
這幫世俗家族的廢物,果然靠不住。
老者冷哼了一聲,加大了自己的內力輸出來補償差額。
旁邊兩個年輕供奉也感覺到了同樣的拉扯感,各自調整了輸出頻率。
他們不知道的是,這些被陣法抽走的內力,並沒有完全灌入蘇清雪的體內。
在地底下三塊聚靈石的旁邊,三顆白金色的噬煞珠正在安靜地旋轉。
它們已經接入了陣法的主脈絡。
每一縷流過它們的內力,都會被篩選一遍。
陰寒的、有害的部分被噬煞珠吸收儲存;溫和的、可利用的部分經過鳳雷護符的過濾,以極其微弱的方式注入蘇清雪的經脈。
光柱里的蘇清雪閉上了眼睛。
她感覺到一股力量在包裹著她。
那股力量有兩層。
外面一層是陰冷的。
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在她身體周圍形成了一個繭狀的包圍圈。
那種冷讓她的皮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但裡面一層是溫暖的。
鳳雷護符貼在鎖骨下方,持續散發著溫熱。
那股暖意從胸口往全身擴散,精準地擋在了陰寒的外殼和她的身體之間。
兩層力量在她身體表面對峙著。
陰冷進不來,溫暖不會散。
不疼。
只是有點冷。
蘇清雪咬了咬牙,忍住了。
她能感覺到自己體內有什麼東西在被緩慢地激活。
那是她的鳳體血脈。
從小到大,她一直不知道自己的身體跟別人有什麼不同。
在張強手裡的那些年,她瘦得皮包骨頭,別說鳳體了,活下去都費勁。
後來被秦風撿回來,調養了這麼久,身體才慢慢恢復。
不舒服。
確實有點。
像是有一雙手在她的經脈里摸索,把一些堵塞的地方輕輕推開。
光柱越來越強。
從石板縫隙里滲出來的光已經不再是微弱的了,而是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光柱,從地面直直地衝上去,把蘇清雪整個人籠在裡面。
幽綠色的光柱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陰冷感。
在場的人都能感覺到溫度在下降。
大長老司徒鶴年站在太師椅前面,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狂喜。
陣法啟動了。
蘇清雪已經被鎖在了陣眼裡。
成了!
他差點沒笑出聲來。
「鎖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