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司徒鶴年醒來的時候,第一感覺是冷。
不是祖祠地面的冷。
是血流太多後,身體從裡到外發虛的冷。
他靠在血泊里,斷臂處被簡單止了血,但痛感還在,不斷往腦子裡鑽。
終於,費力的睜開眼,先看到屋頂破開的洞,再看到站在正堂中央的秦風。
下一刻,他的記憶一點點回來了。
血獸、斷臂、長老會崩盤、隱世供奉逃走。
司徒鶴年心口猛地一縮。
他沒死。
可這一刻,他寧願自己沒醒。
祖祠里的人都看著他,但沒有人上前扶他。
過去他是蘇家大長老,誰見了都得低頭,現在他躺在血里,像一塊被丟掉的舊布。
這種落差,比斷臂更難受。
換成普通人,早就死了,可他畢竟有內力吊著命,還能撐一口氣。
他想開口,可喉嚨里全是血腥味,根本說不出話。
與此同時。
西山地下防空洞裡。
蘇震東坐在控制台前,盯著屏幕,身上那件舊外套已經被汗水浸透。
他的雙手按在桌面上,十根手指用力摳著邊緣,指甲縫裡全是血。
監控畫面有幾個已經黑了,還有兩個勉強能用。
其中一個正對著祖祠。
屏幕里,血獸已經沒了。
蘇震南化成灰、隱世供奉跑了、長老會也垮了。
蘇清雪站在祖祠里,身後是秦風,是蘇烈,是錢萬達帶來的三百人。
蘇震東的臉貼近屏幕,眼裡的血絲越來越多。
「廢物。」他低聲罵了一句。
「全是廢物。」
他本來把最後的希望押在蘇震南身上。
修羅血丹,極陰屍毒,血獸之軀。
這本該是能撕開秦風的底牌。
結果呢?
秦風一隻手按住了,一秒燒成灰。
蘇震東不願意接受。
他二十年的隱忍,北郊的試驗,長生生物製藥的布局,還有隱世家族給他的那些東西,怎麼可能連秦風都擋不住?
「不可能。」
他慢慢站起來,走到旁邊一排紅色推桿前。
這些推桿平時被鐵蓋鎖著,只有他知道裡面接著什麼。
自爆裝置、高濃度毒氣閥門、地下藥劑庫的密封門。
他抬手狠狠砸在控制台上,金屬台面被他抓出幾道痕。
警報燈在頭頂一閃一閃。
防空洞裡的備用系統還在運行。
蘇震東盯著那排紅色推桿,呼吸越來越重。
他原本不想用。
這是最後的手段,一旦拉下去,防空洞會變成死地。
就算秦風再強,也不可能帶著所有人安全退出去。
可現在,蘇震東已經顧不上了。
秦風不死,他就得死。
蘇清雪不死,隱世家族也不會放過他。
「都來吧。」
蘇震東喘了幾口氣,眼裡只剩下瘋勁。
「秦風,你不是能打嗎?」
「蘇清雪,你不是要接管蘇家嗎?」
「那就一起死。」
他一把掀開鐵蓋,雙手抓住所有紅色推桿。
咔。
第一根推桿被拉下。
地下深處傳來機械啟動聲。
「我看你們能不能擋炸藥。」
咔。
第二根推桿落下。
「我看你們能不能擋屍毒。」
咔咔咔。
一排紅色推桿被他全部拉到底。
防空洞裡刺耳的警報聲立刻響起。
紅燈狂閃。
牆壁上的通風管開始發出沉悶的氣流聲,一排排儀錶盤亮起紅光,屏幕上跳出倒計時。
蘇震東坐在控制台前,喘著粗氣,隨後笑了起來。
笑聲又啞又尖。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退路了,可他不想一個人死!
……
祖祠內。
秦風腦海里忽然跳出系統提示。
【檢測到地下區域高危能量波動。】
【目標:自爆裝置,極陰屍毒釋放閥門。】
【威脅等級:中。】
秦風看了一眼後院方向。
中?
那就不急。
蘇震東這隻老鼠還真能折騰。
秦風心裡冷笑。
但他沒有馬上過去。
上面的帳還沒算完,地下那點動靜,跑不了。
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祖祠。
司徒鶴年靠著柱子,被人扶著坐了起來,臉色白得嚇人,但腦子還算清醒。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
再沉默,長老會的根就徹底斷了。
他起初沒有看秦風,在他眼裡,秦風再強也是外人。
真正要接管蘇家的人,是蘇清雪。
只要能拿捏住蘇清雪,他還有活路。
「蘇清雪。」
司徒鶴年聲音很低,剛開口就咳出一口血。
蘇清雪轉頭看他。
司徒鶴年強忍痛意,緊緊盯著她。
「你真以為……坐上家主的位置,就能穩住蘇家?」
沒人接話。
他咬著牙繼續說:「我在蘇家幾十年,手裡握著多少渠道,你知道嗎?」
「燕京官方那邊,幾條重要審批線,是我打通的。」
「幾個隱世家族外圍合作,也是我牽的頭。」
「蘇氏集團過去能安穩運轉,不是靠蘇震南一個人,更不是靠你這個剛回來的丫頭。」
他越說,氣息越急。
二長老幾人聽到這話,心裡又活了一點。
大長老雖然敗了,但他手裡確實有東西。
秦風能打又怎麼樣?
蘇家不是只有打打殺殺。
商業、渠道、人脈、灰色關係,這些都不是一刀能砍開的。
錢萬達心裡也動了一下。
他是做生意的,知道這些渠道有多麻煩。
一個豪門不是有錢就能轉起來,背後牽扯太多關係。
真要被人聯合卡脖子,再大的集團也會出問題。
蘇烈臉色一沉,手已經按住刀柄。
司徒鶴年看到眾人的反應,心裡多了點底。
他看著蘇清雪,聲音變得陰沉。
「你今天敢廢我,蘇氏集團明天就會被聯合封殺。」
「銀行抽貸,項目停審,合作方毀約,海外帳戶凍結,供應鏈會斷。」
「到時候你這個新家主坐不住三天。」
這番話一出,祖祠里安靜了不少。
這話不是完全嚇人。
豪門大族的權力交接,最怕的就是外部渠道集體翻臉。
蘇清雪剛剛上位,如果真被人聯手卡住,確實會很麻煩。
所有人都看向蘇清雪,他們想看她怎麼處理。
秦風也沒有開口。
他甚至往旁邊退了半步,把正面的位置留給了蘇清雪。
這點動作很小,但懂的人都懂。
這是蘇清雪必須要走的一步。
他能幫她掃掉武力上的威脅,但蘇家最後還是要她自己坐穩。
蘇清雪站在原地,沒有立刻說話。
她身上的素服沾了幾點血,臉上沒有太多情緒。
過去她聽到這種話,可能會怕。
因為她從小被人欺負慣了,習慣了退,習慣了把自己藏起來。
可今天不一樣。
她經歷了祖祠洗禮,看清了蘇震南,看清了長老會,也看清了所謂隱世家族的嘴臉。
這些人嘴裡的大局,都是拿她的命換來的。
憑什麼還要她怕?
她低頭從身邊人手裡接過一個文件夾。
那是周野提前整理好的黑帳摘要資料,剛才錢萬達進來後,第一時間送到了她手上。
蘇清雪打開文件夾,抽出一份帳單,走到司徒鶴年面前。
司徒鶴年抬頭看著她。
「怎麼?怕了?」
蘇清雪沒有回答,直接把那份帳單甩在他臉上。
紙張落下,散開。
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名字、金額、項目編號。
司徒鶴年低頭掃了一眼,臉色微變。
蘇清雪開口。
一頁一頁念。
「燕京城建第三審批線,三年裡從蘇氏集團走帳八點六億,其中六點一億進了你名下控制的殼公司。」
「海外礦業項目,你用蘇氏集團擔保,替隱世家族外圍帳戶洗了十九億,最後壞帳留給集團。」
「海外醫藥項目,三年虧損二十七億,其中十六億轉入你外孫名下的基金。」
「西北礦業合作,蘇家承擔風險,你拿了對方四成暗股。」
「隱世家族外圍採購線,市價三倍進貨,差價進了長老會私庫,你說的幾個合作渠道,每年吃蘇氏集團返點超過十個億。」
「還有你安排進集團的三十二個親信,拿著高薪不做事,光去年就報銷了一點四億。」
她每說一句,祖祠里就安靜一分。
二長老幾人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些帳,他們多少知道一點,但不知道蘇清雪竟然已經查得這麼細。
司徒鶴年嘴唇發抖。
「你……你哪來的這些東西?」
蘇清雪道:「你不需要知道。」
司徒鶴年咬牙。
「這些渠道雖然髒,可沒有這些渠道,蘇氏集團一樣會受損。」
「損失短期利潤,總比讓你們繼續吸血強。」
蘇清雪看著他,語氣平靜。
「你那點渠道,全是吸蘇家血的爛帳。」
她頓了一下,接著道:「蘇家走到今天,是我媽留下的股權結構,是蘇家底下幾萬人在做事,不是你們趴在帳上吸血。」
「封殺?」她往前一步。
「我蘇清雪接管的蘇家,不需要這些髒渠道。」
這話一落,祖祠里不少蘇家人心裡都震了一下。
他們原本以為蘇清雪靠的是秦風。
可現在他們才發現,她不是只會躲在秦風身後。
她早就把舊長老會的帳查明白了。
她不是衝動上位,而是帶著刀來的!
錢萬達在旁邊聽得心裡一跳。
這話狠。
但也對。
一個集團最怕的不是外部封鎖,而是內部蛀空。
大長老手裡的所謂渠道,早就變成了吸血管。
砍掉會痛,但不砍會死。
司徒鶴年緊盯著她,最後的底氣被一點點抽走。
「不可能……你一個小丫頭,憑什麼……」
蘇清雪沒有再看他,轉身對錢萬達道:
「拖出去。」
錢萬達一愣,馬上點頭。
「是,蘇小姐。」
蘇清雪繼續道:「廢掉他剩下的武功,送進精神病院,終生軟禁。」
祖祠里有人吸了口涼氣。
她又補了一句,聲音不重,卻讓所有人都記住了。
「他不配死在蘇家的祖祠里。」
司徒鶴年臉色大變。
「不!」
他掙扎著想起來,卻被錢萬達手下按住。
死,他反而沒那麼怕。
他怕的是活著失去一切。
失去武功,失去權力,失去人脈,被關在精神病院裡,被人當成瘋老頭看管一輩子。
那比殺了他還難受。
「蘇清雪!你不能這麼對我!」
「我是蘇家大長老!」
「我為蘇家立過功!」
他看向二長老他們,嘶聲喊道:「你們就這麼看著?今天她動我,明天就輪到你們!」
二長老低著頭,沒敢說話。
四長老把臉轉到一邊。
五長老甚至往後挪了半寸,怕被牽連。
司徒鶴年最後那點高傲徹底碎了,被拖到門口時,仍舊在罵,可聲音越來越亂。
「蘇清雪!你會後悔的!」
「秦風!隱世家族不會放過你!」
「蘇家沒了我,一定會亂!」
錢萬達皺了皺眉,對手下道:「堵嘴,拖走,別讓他吵到秦爺和蘇小姐。」
兩個人上前,用布塞住司徒鶴年的嘴,架著他往外拖。
司徒鶴年掙扎著,斷臂處又滲出血,可沒人心軟。
他的嚎叫被堵在喉嚨里,最後只剩含糊不清的嗚咽。
二長老、四長老、五長老看著這一幕,心裡的最後一點幻想也碎了。
大長老都這個下場。
他們算什麼?
蘇清雪站在祖祠中央,白底素服上沾了幾點血。
她沒有說狠話,也沒有發火。
可這種平靜,比發火更讓人怕。
她表面穩,可心裡並不輕鬆。
剛才那幾句話,是她首度真正以家主身份下令,不是躲在秦風身後,不是等別人替她做決定。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就不能再退了。
秦風走到她身邊,低聲道:
「做得不錯。」
蘇清雪看了他一眼,心裡那點緊繃慢慢鬆開。,有秦風這句話,她就知道自己沒做錯。
祖祠外,司徒鶴年的掙扎聲越來越遠。
秦風拍了拍手,目光落在二長老幾人身上。
「行了。」
二長老幾人身體一緊。
秦風往前走了兩步,語氣隨意。
「現在,該給你們這幾條老狗上個項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