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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停在十三號碼頭外的蘆葦盪邊。
初冬深夜,江邊的風又冷又濕,吹得蘆葦沙沙響。
遠處碼頭的高杆燈亮著幾盞,燈光發黃,照不透江面上的水汽。
貨櫃一排排堆在碼頭深處,從外面看過去,只能看見大片黑影。
錢萬達坐在副駕駛,手一直搭在車門把手上。
他心裡有點發毛。
倒不是怕打架。
這段時間跟著秦風,他什麼場面沒見過?
蘇家大考,八大世家逼宮,冥海符陣反噬,哪一件拎出來都能嚇死人。
可今晚不一樣。
這裡是十三號碼頭。
雲景山被秦風用針逼供後,吐出來的情報很明確。
冥字一脈的人今晚會在這裡交接一件極重要的東西,叫天外星隕。
那東西要送回冥家祖地,給冥家門主沖關用。
冥家不是普通隱世家族。
那是一群練邪功的瘋子。
更麻煩的是,雲家也盯上了這裡。
錢萬達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後排的蘇烈。
蘇烈沒說話,刀放在膝上,整個人坐得很穩。
但錢萬達知道,連蘇烈這種半步宗師都沒有輕敵。
錢萬達終於憋不住了,壓低聲音問:「秦爺,咱們就三個人過來,會不會少了點?」
秦風靠在車門邊,沒急著回答。
錢萬達又看了一眼碼頭,心裡越想越不踏實。
「秦爺,您別嫌我話多。要是今晚真有冥家內門長老,還有雲家的人在旁邊埋伏,咱們是不是應該多帶點人?周野那邊能不能調一隊過來?」
「或者讓蘇家鐵衛在外圍堵著?」
蘇烈也開口了:「秦爺,錢總擔心得有道理。這裡地形複雜,貨櫃多,水路也多。真要打起來,容易漏人。」
錢萬達連忙點頭:「對對對,我就是這個意思。咱不怕他們,可這幫隱世家族的人心黑得很。萬一他們帶了毒,或者船上還有後手,咱們直接衝進去,搞不好會吃暗虧。」
秦風看著碼頭,沒有立刻說話。
他當然不會直接沖。
君子報仇從不隔夜,不代表閉著眼睛往裡莽。
今晚的目標不是打一場熱鬧架。
是要把冥家和雲家的底牌、人員、退路、交易物全部摸清楚,然後一口吞下。
打架只是最後一步。
真正值錢的是情報。
秦風抬手按了一下耳朵里的微型通訊器。
「周野。」
耳機里傳來周野壓低的聲音:「秦爺,我在。」
「碼頭監控接進來了嗎?」
「接進來了。但對方做了物理斷線,主監控只有外圍三路能用。裡面的幾個高位探頭被人提前拆了,應該是專業人員乾的。」
錢萬達聽得心裡一沉。
連監控都被拆了。
這說明對方早就有準備。
周野繼續道:「我這邊還截到了兩組加密信號,但是加密方式不是常規商用。需要一點時間破。」
秦風道:「不用急。先把碼頭周圍五公里的基站和水路信號盯住,別讓任何消息傳出去。」
「明白。」
秦風放下手,目光重新落在碼頭深處。
他沒有再解釋,而是在心裡默念。
開啟鑒寶神眼。
下一秒,視野里的黑暗被一層細密的數據線切開。
蘆葦、泥地、貨櫃、吊機、廢棄船艙、江面上的貨船,一層層信息在秦風眼裡浮現。
【物品:老式貨櫃】
【狀態:外層鏽蝕,內部空置。】
【價值:1200元。】
*
【物品:柴油發電機】
【狀態:運行中,已改裝靜音外殼。】
【用途:供給臨時照明與加密通訊。】
*
【人物:冥字一脈內門長老,冥九淵】
【境界:宗師後期,陰煞入體,左肋期門穴存在真元斷層隱患。】
【攜帶物:陰煞護體法器、屍毒引線、冥海符印。】
【當前狀態:戒備、傲慢、等待交接。】
秦風眼睛微微一眯。
冥九淵。
宗師後期。
這倒是比他想的還要強一點。
碼頭中央,三排貨櫃中間有一塊空地。
那裡停著兩輛黑色貨車,旁邊站著十幾個人。
為首的老者穿著黑色長袍,手裡拄著一根短杖。
他身邊放著一口鐵箱,鐵箱上有霜花,箱口被三道鎖扣封死。
系統金字很快彈出。
【物品:寒鐵封靈箱】
【內藏:天外星隕,極陰本源。】
【價值:不可估量。】
【建議:可作為系統高階升級資源,亦可滋養九陰鳳體。】
秦風心裡有數了。
星隕就在那口箱子裡。
他視線繼續往後掃。
冥家人一共二十三個。
除了冥九淵,還有兩個內勁巔峰,六個內勁中期,其餘都是帶槍的世俗打手。
水邊停著一艘快艇,快艇發動機還熱著,隨時能走。
這條退路必須切掉。
秦風視線往南。
碼頭南邊有一艘廢棄貨船,半截船身卡在泥岸里,外面破得厲害,船艙入口被帆布擋著。
從外面看,那地方就是一堆廢鐵。
可鑑寶神眼掃過去時,秦風看見了另一串信息。
【人物:雲家外門長老,雲承海】
【境界:宗師後期,修煉寒霜訣,右臂極泉穴存在氣機滯塞。】
【攜帶物:千年雪玉精、水系陣旗、雲家傳訊玉符。】
【當前狀態:埋伏、貪婪、等待冥家交接完成。】
*
【人物:雲家外門精銳】
【數量:三十二。】
【布置:廢棄船艙、南側水道、二號吊機陰影處。】
【陣法:霜寒覆水陣,依託江水引寒。】
秦風心裡冷笑了一聲。
雲景山沒撒謊。
不僅有交接,還有黑吃黑。
雲家這幫人壓根沒打算只拿情報,他們是準備等冥家東西到手後再動手,直接把星隕搶走。
冥家自以為保密做得好。
雲家以為自己藏得深。
但在秦風眼裡,兩邊都攤在桌面上。
錢萬達等了半天,看秦風一直盯著碼頭不說話,心裡更沒底。
「秦爺?」
秦風收回視線,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
錢萬達愣了一下。
「秦爺,您這是……」
秦風沒解釋,直接蹲在車燈照不到的泥地邊,用樹枝畫了一個簡易碼頭圖。
他先畫了幾排貨櫃。
「這裡,冥家主陣地。二十三個人,冥家內門長老冥九淵坐鎮,宗師後期。兩輛貨車,一口寒鐵封靈箱,東西在箱子裡。」
蘇烈坐不住了,推門下車走過來。
錢萬達也趕緊跟上。
秦風繼續畫。
「水邊有一艘快艇,船上兩個人負責接應。東側吊機下面還有三個人,負責盯外圍。」
錢萬達聽著聽著,喉嚨有點發乾。
「秦爺,您……您怎麼看見的?」
他知道秦風有神眼。
可知道歸知道,每次親眼看秦風隔著這麼遠、這麼多貨櫃,把裡面的人數和位置說得這麼准,還是覺得頭皮發麻。
蘇烈的反應更直接。
他眉頭緊鎖,盯著泥地上的圖。
「秦爺,冥家這些人我能理解。南邊呢?」
秦風用樹枝在碼頭南側的廢棄船艙位置畫了一個圈。
「這裡,雲家。」
蘇烈手指一頓。
錢萬達臉色也變了。
「雲家真來了?」
「來了。」秦風道,「三十二個人,帶隊的是雲家外門長老雲承海,也是宗師後期。他們在廢棄船艙里布了水系陣法,南側水道還有人。」
「目的很簡單,等冥家驗完貨,他們動手搶。」
蘇烈盯著那個圈,沉默了好幾秒。
他剛才下車後也感知過碼頭方向。
冥家的陰煞氣息他能察覺到一些。
但南邊廢棄船艙,他一點都沒發現。
那邊水汽重,江風亂,雲家又擅長冰寒功法,氣息壓得極低。
若不是秦風點出來,他根本不會往那邊想。
蘇烈心裡生出些許後怕。
如果剛才他們直接衝進去打冥家,雲家從南邊一包,後果會很麻煩。
不是打不過,而是局面會亂。
一亂,就可能讓星隕被轉移,甚至有人逃走報信。
蘇烈低聲道:「秦爺,如果不是您提前看破,今晚我們會被兩家夾在中間。」
錢萬達也罵了一句:「這幫隱世家族真不是東西。冥家在明,雲家在暗,一個個都想當黃雀。」
秦風把樹枝丟在地上。
「所以今晚不急著打。」
錢萬達一愣:「不打?」
秦風抬頭看了一眼碼頭方向。
「冥家門主子時沖關,全靠這塊星隕續命。現在還有半個小時到子時。只要星隕送不回去,冥海歸元訣反噬,他就得自己崩。」
蘇烈聽明白了。
「秦爺的意思是,先讓雲家和冥家打。」
「嗯。」秦風道,「雲家想黑吃黑,就讓他們吃。冥家想送貨,就讓他們急。兩邊都覺得自己算得很準,那就讓他們按自己的劇本走。」
錢萬達聽得心裡痛快。
他最喜歡看秦風這種不急不躁的樣子。
敵人忙得要死,秦風坐在外面看。
這才叫降維打擊。
秦風看向錢萬達:「後備箱。」
錢萬達馬上反應過來,跑過去打開後備箱。
裡面放著幾個黑色工具箱。
箱子打開,裡面是提前準備好的玉石陣基。
每一塊玉石都被秦風刻過細密紋路,用布包著,不反光,也不會發出氣息。
秦風指了指泥地上的幾個位置。
「錢總,你帶兩塊去西側蘆葦邊,埋在那兩個點。別靠太近,手腳輕點。」
錢萬達立刻點頭:「明白。」
秦風又看向蘇烈:「你去北邊堤口,把這三塊陣基按我畫的位置插下去。別動真元,用手壓進泥里就行。」
蘇烈接過陣基,問:「這是困陣?」
「困陣加擾氣陣。」秦風道,「不殺人,只封路。等他們打完,誰想跑,都會繞回我們面前。」
蘇烈聽完,心裡更穩了。
秦風做局,從來不是只看眼前一拳一腳。
他連敵人逃跑時會選哪條路,都提前算進去了。
這才是最可怕的。
錢萬達抱著玉石陣基要走,剛邁出去兩步,又回頭問:「秦爺,我要是被發現了怎麼辦?」
秦風看他一眼:「你走的是西側。那邊只有冥家兩個外哨,他們現在注意力都在碼頭中心,不會看蘆葦盪。」
錢萬達心裡還是有點虛。
秦風補了一句:「真被發現,你就喊三爺。」
蘇烈看了錢萬達一眼:「放心。」
錢萬達立馬挺了挺腰。
「有蘇三爺這句話,我就踏實了。」
秦風沒再多說,重新按住耳機。
「周野,電子壓制準備。」
「已經就位。只等您一句話。」
「先別全斷。等雲家動手後,切掉碼頭所有外發信號,只保留我這邊的監聽。」
「明白。」
秦風看向遠處的碼頭。
江風吹來,蘆葦繼續響。
碼頭裡的人還不知道,自己的每一個站位,每一條退路,每一次呼吸,都已經被人寫在泥地上。
錢萬達和蘇烈分頭進入蘆葦。
幾分鐘後,耳機里傳來兩人的低聲匯報。
「秦爺,西側埋好了。」
「北堤完成。」
秦風抬手掐訣,體內一縷九陽真元順著腳下泥地悄悄擴散。
幾處玉石陣基同時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碼頭外圍的氣機,悄無聲息地合攏。
門鎖上了。
秦風拉開車門,從裡面拿出周野提前調好的戰術耳機,慢慢戴上。
耳機里先是刺啦一聲雜音。
接著。
兩個隱秘頻道里的對話,清清楚楚地傳進了秦風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