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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紹聽完這句話,後背發涼。
他不怕被罵。
從小到大,他被錢萬達罵慣了。
他怕的是秦風這種平靜。
不嚇唬,不拍桌子,也不急著定罪。
越是這樣,越讓他覺得自己一腳踩在坑邊上。
錢萬達也聽出了味道。
秦風沒有直接罰錢紹,說明這小子還有用。
可有沒有用,得看他自己能不能接住。
錢萬達壓著火道:「秦爺問什麼,你就答什麼。敢漏一個字,我先收拾你。」
錢紹點頭。
「我不敢。」
秦風把那幾件古玩推到他面前。
「你先說說,這些東西怎麼來的。」
錢紹深吸一口氣,開始復盤。
「第一次見老參客,是在老會館的私人古玩局。」
「那局是一個叫賀六的人組的,來的都是些二代、藏家,還有幾個東北臉的貨販子。」
「老參客帶了幾根老山參,幾塊青銅殘件,還有這枚古印。」
「當時有個中間人說,老參客手裡的東西不是普通墓貨,是長白山那邊出來的地宮貨。」
蘇烈聽到「地宮貨」三個字,目光沉了些。
秦風問:「誰說的?」
錢紹想了想。
「外號叫小梁,真名我不清楚。吳傑應該認識,他以前在圈裡跑得多。」
秦風看向周野。
周野立刻記錄。
錢紹繼續道:「我當時就是覺得稀奇。老參客說這印壓過地宮門,還說如果以後能湊齊雪嶺舊圖,價格至少翻十倍。」
「我問他圖在哪,他說現在不能說,北邊有人盯著。」
「第二次是在一個茶樓,他給我看了青銅殘片,說上面的紋路不是裝飾,是路線暗記。」
「我沒看懂。」
「第三次,他讓我幫忙問問燕京有沒有買家願意收陰寒類古物,我沒接。」
錢萬達冷聲問:「為什麼沒接?你平時不是挺愛顯擺嗎?」
錢紹臉上有點掛不住。
「我又不傻。」
「那老頭看人的時候太陰了,東西也不乾淨。我買古印是因為喜歡這玩意,但讓我幫他找買家,我怕惹麻煩。」
錢萬達聽到這裡,火氣稍微降了一點。
還算沒蠢到底。
秦風拿起青銅殘片。
系統提示浮現。
【物品:青銅鴞尊殘件】
【來源:北境古祭器殘部】
【表層污染:輕微屍毒殘留】
【紋路:與長白山地宮殘圖邊緣暗紋一致】
秦風把殘片放到殘卷一旁。
周野用高清攝像頭掃描後,很快調出兩組紋路。
「秦爺,能接上。」
屏幕上,殘卷邊緣的殘缺紋路和青銅殘片上的紋路重合了兩段。
雖然不是完整路線,但能證明同源。
蘇清雪看著屏幕,問錢紹:「老參客有沒有說過,青銅殘片一共有幾塊?」
錢紹搖頭。
「沒明說。但他當時說了一句,『燕京這一塊只是引子,真正能開價的東西要到北邊才見得著』。」
蘇清雪記下這句話。
北邊。
長白山。
雪嶺舊圖。
老參客手裡一定還有線。
秦風又拿起那塊破損玉牌。
系統提示出現。
【物品:寒霜玉牌】
【來源:雲家外門信物殘件】
【狀態:被人為磨去家族標記】
【殘留氣息:寒霜訣】
秦風把玉牌放下。
「這塊玉牌你從哪拿的?」
錢紹馬上道:「不是我買的,是老參客送的。」
「送你?」
「對。他說我和他有緣,這塊玉牌放車裡能避小人。」
錢紹說到這裡,自己也覺得不對。
避小人?
現在看,他就是那個小人釣魚的餌。
錢萬達臉色沉了下來。
「他這是想把你拖進雲家的線里。」
錢紹心裡一寒。
他之前只覺得老參客賣東西神神叨叨。
現在才明白,人家從一開始就沒把他當買家。
可能只是把他當一顆棋。
秦風沒有急著下結論。
「你收下這塊玉牌後,有沒有發生什麼事?」
錢紹想了想。
「有。」
「說。」
「我後來又收到過一個邀請函,還是老會館的私人局。邀請函上壓著一枚黑色參片。」
周野抬頭:「邀請函還在嗎?」
錢紹搖頭:「扔了。」
錢萬達差點被氣笑。
「你真是會辦事。」
錢紹小聲道:「我哪知道這麼重要。」
秦風問:「參片什麼樣?」
錢紹努力回憶。
「黑色,很乾,聞著有股土腥味。不是普通參片,老參客說那叫陰脈參,長白山深處才有。」
秦風點頭。
這就對了。
老參客不是單純賣古玩。
他同時賣藥材、青銅殘件、地宮線索。
這種人最適合做各方中間人,也最容易被滅口。
秦風看向錢紹。
「你當初在川都古玩市場跟我頂嘴,是為了什麼東西?」
錢紹一愣。
沒想到秦風還會提這個。
他尷尬道:「一件玉蟬。」
秦風想起來了。
那天他路過攤位,隨口點破玉蟬是染色料。
錢紹不服氣,說自己眼力不會錯。
後來攤主露餡,錢紹臉被打得很疼。
錢紹低聲道:「後來我找人驗過,確實是假的。」
「那你為什麼還繼續玩古玩?」
錢紹沉默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
錢萬達皺眉:「說實話。」
錢紹看了他爸一眼,乾脆破罐破摔。
「我不想天天只被人說是錢萬達的兒子。」
「我爸做玉石,我在玉石圈怎麼混,別人都覺得我是靠他。」
「古玩不一樣,至少我自己看,自己買,虧了也算我自己的。」
錢萬達聽完,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他一直覺得錢紹不爭氣。
可他從沒認真聽過這小子到底怎麼想。
當然,不爭氣還是不爭氣。
花兩百萬買假貨,挨打也不冤。
秦風把古印底座里的寒鐵地宮印泥收進小盒。
「你的直覺不算差。」
錢紹抬頭,有點沒反應過來。
秦風繼續道:「這枚古印表面是假,但夾層是真。你不是看出了假貨,你是被裡面的東西吸引了。」
錢紹愣住。
錢萬達也怔了一下。
秦風拿起寒玉碎片和殘月骨牌,放在桌上。
「你看這兩件,哪件更值錢?」
錢紹不敢亂答。
可秦風沒有催他。
他盯著看了一會兒,伸手指了指寒玉碎片。
「這塊。」
錢萬達忍不住問:「為什麼?」
錢紹皺著眉。
「骨牌讓我不舒服,髒。寒玉碎片冷,但乾淨,而且裡面東西更實。」
蘇烈看向秦風。
秦風微微點頭。
判斷方向對了。
錢紹看不懂煞氣,也不懂法器結構。
但他的直覺很準。
這種天賦在古玩和武道里都很少見。
秦風問:「想不想學點真東西?」
錢紹心裡一跳。
他看了錢萬達一眼。
錢萬達比他反應更快,直接說道:「想!秦爺,他想!」
錢紹也趕緊點頭。
「想。」
秦風道:「想學,就得先把以前那身臭毛病改了。」
錢紹咬牙。
「我改。」
秦風沒立刻答應。
「明天開始,你跟蘇烈。」
錢紹看向蘇烈。
蘇烈站在那兒,沒什麼多餘反應。
但錢紹本能覺得,這人不好惹。
秦風繼續道:「先看你能不能熬過第一關。」
錢紹忍不住問:「第一關是什麼?」
蘇烈接話。
「挨打。」
錢紹臉色僵了一下。
錢萬達卻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挨。」
「秦爺願意打你,是咱家祖墳冒煙。」
錢紹張了張嘴,最後點頭。
「我挨。」
秦風看著他。
這小子如果真能熬出來,以後未必不能成為一把好刀。
只是刀要先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