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風車嶺在鎮外二十多里。
車開到山腳就不能再往前。
前面的路被雪蓋住,兩側都是老林子,遠處能看見三座廢棄風車立在坡上。
風車葉片早就壞了,只剩鐵架子,在夜裡顯得冷清。
錢紹沒有跟來。
秦風只帶了蘇烈。
這是他故意安排的。
風車嶺有陣,有守山人。帶太多人過去,不是談事,是逼人。
蘇烈背著旅行袋,踩在雪上,聽見腳下發出咯吱聲。
走出十幾步後,他發現不對。
山里霧氣越來越重。
剛才還能看見的風車,轉眼只剩下模糊影子。
腳印也被風吹散,回頭看時,來路已經不清。
蘇烈停下腳步。
「秦爺,有陣。」
秦風沒有急著往前。
他開啟神級鑒寶眼。
眼前的霧不再只是霧,一行行金色小字浮現。
【陣法:寒霧迷蹤陣】
【陣眼:三十六枚寒石、百年寒松根、廢風車轉向】
【作用:迷路、耗氣血、驅逐外客】
【風險:強闖者三刻鐘後氣血下降,半個時辰後方向感混亂,久留可凍傷心脈】
【破法:不必強破,從東南生門入,挪動第七、第十九枚寒石,可暫開禮門】
秦風看完後,心裡有了數。
這陣不算特別高明,但布得很貼合地勢。
風車嶺本就風大,寒霧常年不散,再加上寒石和松根引氣,普通人進來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
冥家和雲家的人敲不開門,不是他們太弱,而是他們第一步就走錯了。
他們想用身份壓人,想硬闖,韓重山當然不會見。
秦風蹲下,伸手撥開雪層。
雪下面露出一塊灰白寒石。
他沒有捏碎,只是把寒石往左挪了半尺。
蘇烈看著他的動作,沒說話。
他對陣法懂得不深,但看得出來,秦風不是破壞,而是在開路。
兩人又走了幾十步,秦風找到第二枚寒石,往後挪了三寸。
下一刻,前方霧氣開了一道窄縫。
不是霧散了,而是出現了一條能走的路。
蘇烈心裡有些震動。
如果是他自己來,多半會硬闖。以他的實力,未必會被困死,但至少要耗半夜,氣血也會被削掉不少。
秦風從頭到尾沒有動粗。
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陣法的骨架在哪。
蘇烈低聲道:「韓重山布這陣,不是為了殺人。」
秦風道:「是拒客。」
「他不想見不懂規矩的人。」
蘇烈問:「我們這樣進去,算懂規矩?」
秦風道:「沒有拆陣,沒有壞陣眼,從禮門進。對守山人來說,夠了。」
兩人繼續往上走。
走到半山腰時,一座木屋出現在霧裡。
木屋不大,門前掛著幾串干藥材,屋檐下結著冰。
院子裡沒有腳印,只有一根鐵杖靠在門邊。
秦風停在院外。
神級鑒寶眼繼續掃過。
【人物:韓重山】
【身份:北境守山人,白河參市賣家,長白山外緣舊路守路人】
【狀態:九幽寒毒入骨,心脈衰竭,壽元不足三月】
【病因:長期鎮守地宮外緣,吸入玄冥寒煞】
【需求:極陽真氣鎮毒,極陰法器引毒,青銅祭器穩地脈】
【持有物:藥王谷舊藏《雪嶺採藥圖》,夾層內藏殘卷二關鍵路線】
秦風看著這些提示,心裡徹底定了。
韓重山不是清高,不是故意吊價,更不是單純想換寶物。
他快死了。
一個快死的人,不可能只為錢。
他放出雪嶺採藥圖,是在找能接下這件事的人。
冥家給陰脈古玉,雲家給百年冰蟾,看著都是好東西,但治不了他的命,也鎮不住地宮。
對韓重山來說,那些都不夠。
蘇烈站在一旁,看見秦風的目光落在木屋上,問:「秦爺,看出什麼了?」
秦風道:「陣是好陣,可布陣的人撐不住了。」
蘇烈皺眉。
他明白秦風說的不是體力。
是命。
木屋裡忽然傳出咳嗽聲。
咳得很重,像胸腔里有冰渣子在刮。咳了幾下後,屋裡有人開口。
「能走到這裡,有點本事。」
聲音沙啞,氣息不穩。
「但再往前一步,死。」
蘇烈手按在刀鞘上。
秦風抬手攔住他。
他走到門前,沒有踢門,也沒有喊話,而是伸手推開。
木門發出吱呀聲。
屋裡很冷。
比外面還冷。
一個穿舊棉襖的老人坐在火塘旁,可火塘里沒有明火,只有幾塊發白的炭。
老人很瘦,頭髮花白,臉色發青,手裡握著一根黑木杖。
他看見秦風進門,眼神沉下來。
「我說了,再往前一步,死。」
秦風站在門口,沒繼續進。
「你再撐三個月,也會死。」
屋裡安靜了。
韓重山握著木杖的手緊了一下。
蘇烈站在秦風身後,能夠感覺到屋內寒意正在變化。
牆角、樑柱、火塘下方,都有寒氣在往中間匯。
這是機關,也是第二層陣。
只要韓重山願意,整間木屋都會變成寒煞籠子。
秦風看著他。
「冥家來過,雲家也來過。你沒見他們,是因為他們拿不出你要的東西。」
韓重山冷冷道:「他們拿不出,你能?」
秦風走進屋裡。
蘇烈跟著一步踏入。
寒氣立刻壓來。
蘇烈氣血一沉,肩膀微微緊了些。
這寒氣不是普通冷,裡面有陰煞,能往經脈里鑽。
秦風卻像沒感覺到一樣,在桌邊坐下。
「你要的不是寒脈藥材,也不是極陰法器。」
韓重山盯著他。
秦風繼續道:「你要能鎮九幽寒毒的人。」
韓重山臉上的冷意終於變了。
他沒有立刻承認。
但這一下反應已經夠了。
秦風心裡清楚,自己點中了。
韓重山沉聲道:「你到底是誰?」
「秦風。」
韓重山想了一下。
「燕京那個秦風?」
秦風點頭。
韓重山沉默幾秒,忽然笑了一聲。
「難怪冥家和雲家都亂了。原來你也來了。」
秦風道:「我來,是為了雪嶺殘圖。」
韓重山眼神立刻冷下去。
「那你可以走了。」
蘇烈上前半步。
秦風沒有動怒。
他知道韓重山為什麼這個反應。
守山人守的不是一張圖,是地宮入口,是北境山脈下那條危險的線。
如果秦風只說要圖,韓重山不會給。
秦風道:「冥家想拿殘圖進地宮,喚醒老祖。」
韓重山眼皮跳了一下。
「你知道冥家老祖?」
「知道一點。」
秦風道:「他不是真正沉睡,是被極寒玄冥眼凍封在寒池裡。冥家想用陰煞祭路,把他從半死半生里撈出來。」
韓重山的呼吸重了些。
這不是外人該知道的消息。
他盯著秦風看了很久,才開口:「你知道這些,還敢來?」
秦風道:「我不來,他就可能醒。」
韓重山冷聲道:「你來了,又能怎樣?地宮裡的寒煞,不是普通宗師能碰的。」
秦風沒有爭。
他伸出手。
一縷九陽焚天罡氣在指尖浮起。
屋內寒氣被壓退了一寸。
韓重山原本靠在椅背上,看到這縷罡氣時,身體猛地繃住。
他忍了十幾年的寒毒,最清楚極陽真氣有多難得。
普通陽剛內力,對九幽寒毒來說,只能暖一時,過後反噬更重。
可秦風這縷罡氣不一樣。
它不是外熱,是能壓進寒毒根里的力量。
韓重山聲音有些啞。
「你這是什麼內力?」
秦風收回手。
「能讓你活下去的內力。」
韓重山沒有說話。
他心裡在掙扎。
這麼多年,他見過不少人。
冥家說可以給他屍毒符,幫他以毒壓毒。雲家說可以給寒玉丹,讓寒毒歸元。
聽起來都有道理。
可韓重山知道,那些都是拖命,不是救命。
秦風一進門,就點出九幽寒毒,點出玄冥眼,點出冥家老祖。現在又拿出極陽罡氣。
這不是來搶圖的人。
至少不是普通搶圖的人。
韓重山壓下咳嗽。
「你想怎麼談?」
秦風看著他。
「先讓我看看,你還能撐多久。」
韓重山盯著秦風半晌,把手從木杖上鬆開。
「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