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河參市開場這天,黑河鎮比前兩日更熱鬧。
天還沒亮,鎮北的街口就排起長隊。
進場不收門票,但要過人。
本地藥商有牌子,外來人要有熟人帶。帶貨進去的還要驗貨,普通區隨便些,越往裡規矩越嚴。
錢萬達帶著秦風一行進去時,負責查驗的老藥商看見他,笑著打了聲招呼。
「錢老闆,好多年沒來北境了。」
錢萬達也笑。
「老了,跑不動了。這次帶孩子見見世面。」
他說的是錢紹。
錢紹今天繼續穿得高調,皮草、大金表、手裡還拿著暖爐。
聽見「孩子」兩個字,臉上有些尷尬,但想到秦風的安排,硬是忍了。
他現在的人設就是有錢、浮、沒腦子。
越像越好。
吳傑走在旁邊,低聲報人。
「左前方,昨晚酒館的雲七。」
「右邊賣鹿茸那攤後面,冥家暗樁,換了衣服,但耳後那道疤沒變。」
「鎮西藥材行的人也來了三個。」
秦風沒有去看。
他今天穿得普通,像錢家的隨行鑑定師。真正注意他的人不多,大部分目光都落在錢紹身上。
這正是他要的。
白河參市分三層。
最外層是普通藥材山貨,老參、鹿茸、雪蛤、干菌、熊膽替代品,什麼都有。
真假摻著賣,懂行的撿漏,不懂行的交學費。
中層開始以物易物。
這裡的錢用處變小,藥材、法器、舊物、寒脈礦石,都能換。攤主也不喊價,只看買家拿出的東西。
核心區在一棟木樓里,壓軸拍賣晚上才開始。
錢紹一路走,一路裝。
「這參怎麼這么小?」
攤主黑著臉:「這是野山參。」
錢紹皺眉:「野的還長這麼丑?」
錢萬達聽得太陽穴都疼。
他以前嫌兒子不學無術,現在發現兒子不學無術也有用,只是看著仍然心累。
秦風倒是平靜。
錢紹裝得越自然,冥家和雲家越容易把他當成可以拿捏的少爺。
走到一處不起眼的小攤前,秦風腳步停了下。
攤上堆著幾捆凍草,外面裹著泥雪,看著賣相很差。
攤主是個老漢,手縮在袖子裡,見有人停下,隨口道:「凍壞的老草,三千一捆,拿去泡腳也行。」
錢紹看了一眼,嫌棄道:「這玩意兒也賣三千?搶錢啊?」
攤主眼皮都沒抬。
「愛買不買。」
秦風掃了一眼。
【物品:百年冰髓草】
【狀態:泥雪封根,藥性未散】
【功效:溫養九陰鳳體,輔助極陰體質洗脈;可作洗髓輔藥,降低筋骨撕裂痛;可煉寒脈護身散】
【當前售價:三千一捆】
【實際價值:單株千萬以上】
秦風心裡一動。
冰髓草對蘇清雪有用,也能給錢紹二次洗髓用。
這趟還沒進核心區,先撿了個漏。
秦風沒有自己開口,而是看了錢萬達一眼。
錢萬達立刻懂了。
他蹲下拿起一捆草,故意皺眉。
「凍成這樣還能用?老哥,你這不是坑人嗎?」
攤主終於抬眼。
「錢老闆要就拿,不要別擋攤。」
錢萬達笑了。
「你還認得我?」
「以前收過你家的藥。」
錢萬達把草翻了翻,像是勉強看上。
「這樣,五捆我都拿了,便宜點。」
攤主道:「一萬五。」
錢萬達搖頭:「一萬。」
攤主冷哼:「少一分不賣。」
錢紹在旁邊差點沒繃住。
他現在知道秦風看中的東西肯定不簡單。三千一捆,錢萬達還在砍價,這老江湖的習慣真是刻在骨子裡。
最後錢萬達一臉肉疼地付了一萬五。
攤主收錢時還說:「凍草泡腳別放太多,寒。」
錢萬達笑著點頭。
「多謝提醒。」
走遠後,錢紹低聲問:「秦爺,那是什麼好東西?」
秦風道:「冰髓草。」
錢紹不懂。
錢萬達腳步一頓。
「百年冰髓草?」
秦風點頭。
錢萬達吸了口氣。
「這東西外面有價無市啊。」
錢紹小聲道:「值多少?」
錢萬達看他一眼。
「你剛才嫌貴那一捆,買你那輛跑車沒問題。」
錢紹差點罵出來。
「那老頭不知道?」
秦風道:「他知道一半,只知道是寒草,不知道藥性還在。」
錢紹這才明白什麼叫撿漏。
以前他以為撿漏就是買個古董轉手賺點錢。現在看秦風撿漏,跟走路順手撿金條沒區別。
耳機里,蘇清雪的聲音接入。
「風哥,冰髓草我看到了。周野把圖傳給我了。」
她留在燕京,但一直遠程控盤。
秦風語氣柔了些。
「對你有用,回頭送回燕京。」
蘇清雪那邊安靜了一下。
「你先用在地宮需要的地方。我不急。」
秦風道:「你的事也急。」
錢紹聽著兩人的對話,心裡有點感慨。
秦風對別人說話,哪怕不是冷,也很直接。
可一到蘇清雪這裡,語氣明顯不一樣。
他以前不懂這種感覺,現在有點懂了。
強的人不是沒有軟處,只是軟處留給了固定的人。
……
中午時分。
冥家和雲家的隊伍都進入中層區。
冥家帶來的是陰脈古玉,三枚,裝在黑木盒裡。
盒子打開時,周圍幾個識貨的人都變了臉色。
雲家那邊帶來一隻百年冰蟾,封在寒玉盒中。寒氣從盒縫裡冒出來,旁邊茶杯表面都結了一層霜。
錢紹看得心驚。
這兩家的籌碼真不差。
他忍不住低聲問秦風:「秦爺,韓重山真會把圖給我?」
秦風道:「會。」
錢紹還是不踏實。
「萬一他臨時反悔呢?」
蘇烈在旁邊道:「秦爺昨晚已經見過他。」
錢紹一愣。
這事他知道,但直到現在才真正意識到厲害。
冥家和雲家還在擺籌碼,秦風已經把賣家談完了。
他們在台上拼命出價,結果題目的答案早就寫在秦風手裡。
這種信息差太狠。
錢萬達也在旁邊打聽消息。
他跟幾個老藥商喝了幾杯熱酒,回來後低聲道:「秦爺,參市結束後,雪林古道那邊確實常出事。本地人不管,只要不在場內動手,出了鎮,各憑本事。」
秦風點頭。
「規矩清楚就好。」
錢紹心裡又沉了些。
規矩清楚,就代表今晚真要死人。
下午,錢紹繼續裝蠢。
他買了一堆沒什麼用的藥材,還故意跟一個本地藥商爭半天價,最後多花了十倍錢。
冥家和雲家的人都看在眼裡。
雲青柏身邊的弟子低聲道:「長老,這錢紹真看不出哪裡特別。」
雲青柏道:「越是這樣,越要小心。他可能只是被推到前面的殼。」
冥三河那邊也盯著錢紹。
「他身邊那個秦姓鑑定師呢?」
手下道:「一直沒怎麼說話。」
冥三河冷笑。
「不說話的人,才要防。」
他心裡已經把秦風和錢紹連在一起。
錢紹昨晚的話,今天的錢家出場,加上韓重山放圖,這些在冥三河看來不是巧合。
他不怕錢紹。
他怕錢紹背後的人。
傍晚,核心木樓終於開門。
能進去的人不多。
秦風一行被安排在右側二層。
冥家在左側一層,雲家在正對面的雅座。
韓重山沒有立刻露面。
主持人先拍了幾件藥材和舊物,氣氛一點點抬起來。
錢紹坐在椅子上,手心開始冒汗。
他知道壓軸快到了。
耳機里傳來秦風的聲音。
「別擦手。」
錢紹動作一僵。
他剛想把手往衣服上蹭。
「緊張可以,但別讓他們看出來。」
錢紹深吸一口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他也沒嘗出味。
主持人終於走到台前,讓人抬上一個長盒。
紅布蓋著,看不見裡面。
木樓里一下安靜。
主持人伸手揭開紅布。
「藥王谷舊藏,雪嶺採藥圖。」
冥家和雲家同時坐直。
錢紹握著茶杯的手又緊了緊。
秦風只是輕輕敲了敲杯沿。
「開始看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