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長白山北脈的風,比黑河鎮更硬。
越往山里走,積雪越厚,車隊只能停在外圍。
剩下的路,所有人都要步行。
冥家比秦風一行更早抵達正門。
那是一片被冰雪封住的山壁,山壁下有一條往下延伸的石階,表面覆著玄冰,邊緣刻滿舊祭紋。
寒氣一層一層往上翻。
冥家門主站在正門前,臉色陰沉。
他這一路損失太大。
十三號碼頭丟星隕,黑河鎮折人,雪林里冥三河沒回來,參市里被錢紹和韓重山當眾打臉,雲家又像瘋狗一樣咬著不放。
每一件事單獨拿出來都讓他窩火,連在一起,就像有人在暗處推著他往前走。
可他不能停。
冥家老祖必須醒。
門主心裡清楚,自己沖關失敗後,冥家的威懾已經開始動搖。
隱世中域不是講情面的地方,一旦別人確認冥家老祖醒不了,冥家這些年吞下去的東西,全都要被人連本帶利吐出來。
所以就算知道正門危險,他也只能走。
因為他沒有完整路線。
他盯著石階,冷聲道:「探陣。」
十名死士走出。
這些死士都是冥家養出來的,身上刻了屍毒符,早就沒了退路。
聽見命令,他們沒有猶豫,一個接一個踏上石階。
第一人剛走七步,腳下玄冰突然亮起。
寒煞從石階縫裡刺出,直接穿透他的腿骨。
那死士悶哼一聲,還想往前爬,胸口又爆開一道冰紋。整個人僵在石階上,幾息後碎成幾塊。
後面的死士沒有停。
第二人換了角度,走到第九步時,肩膀被寒氣凍裂,屍毒符反向炸開,黑血噴在石階上,又立刻結冰。
第三人走得更遠。
他撐到第十三步,剛準備回頭報路線,頭頂落下一道玄冰刃,從天靈蓋劈到胸口。
冥家幾名長老看得臉色發沉。
門主沒有任何動搖。
「繼續填。」
一名長老低聲道:「門主,照這樣下去,死士不夠。」
門主冷冷看他:「死士不夠,就長老上。老祖醒來前,誰都沒有資格惜命。」
那名長老閉嘴了。
冥家正門外的慘叫聲,很快被風雪壓下去。
遠處山脊後,雲家殘部正躲在一片寒松後。
領頭的是雲家一名長老雲景河,臉上有一道舊傷。
他這次帶的人不多,前面在黑河鎮折了一批,雪林又折了不少,現在每一個人都得省著用。
身邊弟子低聲道:「長老,冥家已經開始探正門了。」
雲景河點頭。
「讓他們探。」
「可如果他們先進去了……」
雲景河看著正門方向又倒下一個冥家死士,語氣很冷:「他們越拼命,越說明裡面東西夠大。星隕、老祖傳承、寒脈藥材,甚至還有地宮核心。冥家門主已經沒退路了,他會替我們把最危險的陣填掉。」
弟子聽明白了。
冥家死得越多,雲家的機會越大。
可他心裡也有點不安。
「長老,黑河鎮那邊失聯的人……」
雲景河眉頭皺起。
他也在想這件事。
雲七沒回來,派出去的幾組探子也沒回來。
冥家那邊同樣損失慘重。
按理說,兩邊都該先停下來查清楚。
可現在誰都停不了。
星隕線索、地宮入口、冥家老祖,這幾樣壓在一起,就算知道有問題,也沒人願意後退。
雲景河低聲道:「等冥家正門消耗到七成,我們再動。」
……
另一邊。
秦風一行沒有走正門。
韓重山留下的守山人舊路,在正門東側七里外的一處斷崖下。
那裡沒有路,只有一片常年不散的寒霧。
普通人走到這裡,只會以為前面是斷崖,下面是深谷,就算有人膽子大下去,也會在霧裡繞回來。
錢紹站在崖邊,往下看了一眼,腿肚子有些緊。
「秦爺,真從這兒走?」
吳傑也咽了口唾沫:「這下面看不清啊。」
蘇烈沒有說話,只是看向秦風。
秦風開啟鑒寶神眼。
寒霧在他眼裡不再是單純的霧,而是一層層流動的寒煞。霧氣最濃的位置反而不是死路,真正危險的是右側那三道細小的風口。
風口下面藏著斷裂符紋。
有人誤入,寒煞會立刻回卷,把人凍在半空。
秦風取出青銅鴞尊殘件。
殘件表面的鴞紋微微發冷,和斷崖深處某條紋路相互呼應。
【物品:守山人舊路入口】
【狀態:寒霧遮掩,祭紋殘存】
【通過方式:青銅鴞紋辨位,逆寒霧三步,踏左側虛岩】
【危險:誤入右側風口,寒煞斷骨】
秦風收回目光:「跟著我的腳印。不要踩錯。」
錢紹立刻點頭。
他現在對「不要自作聰明」這幾個字理解很深。
秦風先一步踏下斷崖。
看似空的地方,腳落下去卻踩到了一塊被霧遮住的石台。
錢紹瞪大眼。
「這都行?」
蘇烈看他:「少廢話,跟上。」
隊伍一個接一個下去。
秦風每走三步,都會停一下,確認寒霧流向。有時候他明明往前走,卻突然向左橫移半步。
錢紹幾次想問,最後都忍住了。
怕自己一開口,就打亂節奏。
走到半途,正門方向隱約傳來一聲慘叫。
聲音被山壁和寒霧折過來,聽得不清楚,但那種臨死前的痛意還能聽出來。
錢紹腳下一頓。
吳傑也抬頭看了一眼。
秦風沒有回頭:「繼續走。」
錢紹咬了咬牙,跟上。
他心裡有點發冷。
正門那邊在用命探路,這邊卻幾乎沒受傷。
不是因為他們運氣好,而是因為他們手裡有韓重山的舊路,有青銅鴞尊殘件,秦爺還提前把所有信息拼到了一起。
錢紹突然真正明白了秦風之前說的話。
情報,就是命。
不是一句裝厲害的話。
是真的能讓一隊人活,也能讓另一隊人死。
半個時辰後,他們穿過寒霧,進入一條被冰層封住的側谷。
側谷兩側石壁上有舊祭紋,很多已經被歲月磨平。秦風用手指掃過,系統提示不斷浮現。
【藥王谷舊路殘紋】
【守山人避煞標記】
【正門玄冰殺陣能量回流支路】
秦風腳步停住。
前方有三枚青銅符文嵌在石壁上。
蘇烈低聲問:「有問題?」
「和正門殺陣相連。」
秦風走過去,沒有直接破壞。
他看了一眼符文方向,伸手輕輕一撥。
第一枚符文轉了半寸。
側谷深處傳來一陣很低的震動。
錢紹立刻緊張起來:「秦爺,動了會不會把我們也埋了?」
「不會。」秦風又轉動第二枚,「只是讓正門寒煞回流更順。」
吳傑一愣:「更順?」
蘇烈聽明白了:「正門那邊會更難走。」
秦風轉完第三枚符文:「增強三成左右。」
錢紹後背有點涼。
正門本來就在死人。
再增強三成,那冥家死士的傷亡恐怕要翻倍。
他忍不住問:「冥家門主會不會發現是有人動了?」
秦風道:「他會發現陣法變強,但不會知道是誰動的。」
「那他會怎麼想?」
「地宮太久沒人開啟,陣法失控。或者老祖氣息牽動寒煞。」秦風繼續往前走,「反正他不會停。」
錢紹沉默了。
冥家門主確實不會停。
因為走到這一步,他已經沒有退路。
只要能喚醒老祖,死士死完可以再養,長老死了也能再扶。
可老祖醒不了,冥家才是真的完。
正門外。
玄冰殺陣突然震動。
剛踏到第二十一級石階的冥家死士,身體猛地一僵,隨後從內到外裂開。
寒煞回流比剛才強了許多。
連站在後方的冥家門主都感到一股冷意壓來。
一名長老驚聲道:「門主,陣法變了!」
門主臉色難看。
他盯著石階下方深處,咬牙道:「老祖沉睡太久,寒池力量失衡,正門殺陣被牽動了。」
長老心裡一沉:「那還繼續嗎?」
門主猛地回頭看他。
那一眼讓長老不敢再問。
門主冷聲道:「繼續填。」
死士再次上前。
慘叫聲很快又響起來。
山脊後,雲家殘部看到冥家損耗加重,心裡反而更確定。
雲景河低聲道:「地宮核心必然有變。冥家這麼拼,說明他們快撐不住了。」
身邊弟子問:「我們什麼時候動?」
「再等等。」雲景河盯著正門,「讓他們多死一些。」
側谷內。
秦風一行已經穿過最後一道守山舊路。
錢紹回頭看了一眼來時方向,正門那邊的慘叫已經聽不見了,可他心裡卻一直有那聲音。
他不是可憐冥家。
冥家想抽蘇清雪九陰鳳體,想喚醒老祖,死多少都不冤。
他只是後怕。
如果沒有秦風,他這種人進了這種地方,連第一道門都走不過去。
蘇烈走在他身邊,忽然開口:「記住今天。」
錢紹抬頭。
蘇烈道:「武力能讓你打贏眼前的人。情報和判斷,能讓你不走進死路。」
錢紹認真點頭:「我記住了。」
吳傑在後面嘀咕:「我也記住了。」
蘇烈看他一眼:「你更該記。」
吳傑立刻閉嘴。
又走了片刻,前方的寒霧終於散開。
一扇巨大的青銅密門出現在眾人面前。
密門一半埋在冰層里,表面刻滿鴞紋、藥王谷舊印和寒脈祭紋。
鴞紋的眼睛殘缺了一塊,正好和秦風手裡的青銅鴞尊殘件大小相符。
錢紹站在門前,心裡有些激動。
正門那邊死了那麼多人,還沒進來。
他們從舊路繞進來,第一眼就看到寶庫門。
這就是信息差。
秦風拿出青銅鴞尊殘件,走到密門前。
系統提示浮現。
【藥王谷外圍祭藏門】
【開啟條件:青銅鴞紋殘件、寒脈祭紋互證】
【警告:強行破門,將觸發寒煞反噬】
秦風抬手,把殘件嵌進門上的凹槽。
青銅鴞紋補全。
密門深處傳來一聲輕響。
秦風看著緩緩打開的門,平靜道:
「第一份利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