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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市提供的匿名見證摘要總長四個時辰。
資料里沒有姓名，沒有地點，也沒有交易信息。
每一段記錄只保留五項數據：心率、呼吸、痛覺反饋、神經震顫和精神壓力。
吳傑將記錄放入離線分析器。
「前半段太平。賣家那時還認為自己能出去，精神壓力不夠。」
周野通過遠程鏡像標出後半段。
「這一段從離境權限凍結開始，直到來源記錄被迫提交。時間連續，外部標籤已經剝離。」
「被迫提交這幾個字別寫進去。」秦風提醒，「我們只用生理數據，不給假體添加事件說明。」
吳傑點頭，把描述欄位全部刪除。
一條沒有身份的連續曲線留在屏幕上。
開始時，心率還能維持規律。
隨著清算深入，呼吸次數逐步增加。痛覺反饋間歇出現，神經震顫也失去了穩定節奏。
這正是深層需要的東西。
人為製作的循環太整齊。真實的人會嘗試控制自己，控制失敗後又會重新調整。
每一次調整都不一樣，身體衰弱的速度也沒有固定規律。
沈半夏把絕煞導靈引固定進假體骨架。
假體只有半人高，外表由承壓材料包裹，沒有做成人形。
生命迴路貼在核心層，精神壓力迴路沿導靈引向外鋪開，七號陣位識別則壓在最底部。
錢紹看了半天。
「這東西放進去，系統真會認成人？」
「系統沒見過人。」沈半夏說道，「只認陣位編號、生命反饋和痛苦數據。外殼做成你爹也沒用。」
錢紹摸了摸鼻子。
「你罵人能不能別帶家屬？」
「那你離遠點，別擋光。」
沈半夏完成三層接線，刻意在側面留下一個泄壓缺口。
吳傑問道：「這裡不封？」
「不能封。完整閉環會產生自主調節，深層可能把它識別成新陣器。留個缺口，讓它始終處於被動損耗狀態。」
「會不會漏得太快？」
「先測。」
第一次綜合測試啟動。
假體進入七號陣位鏡像。生命反饋通過，精神壓力也開始運行。
不到三分鐘，警報便出現了。
【情緒微擾存在規律重複。】
【載荷反饋疑似機械生成。】
【替換失敗。】
沈半夏停下陣盤。
吳傑來回檢查，終於找到問題。
「我把幾個低強度區間做了平滑處理。數據看著自然，間隔卻被我拉成了相同長度。」
「去掉平滑。」秦風說道。
「去掉以後會有斷點。」
「保留斷點。人的狀態本來就不整齊。」
吳傑重新提取原始數據。
周野負責剝離時間坐標，把每段記錄換成相對間隔。
黑市終端編號、採集設備特徵和清算時間全部刪掉，只留下數據之間的自然誤差。
第二次測試前，蘇清雪走到控制台。
林婉容當前的生命狀態比匿名摘要里的賣家更弱。
若直接使用這段曲線，假體進入深層後，反饋強度可能高於七號陣位現狀。
「把後半段壓力提高百分之十二。」蘇清雪說道。
沈半夏轉頭看她。
「提高後會更接近林夫人的身體損耗，也可能進入瀕死區。」
「母親現在本就接近底線。」
蘇清雪親自輸入參數。
測試再次啟動。
前兩分鐘，所有指標都在通過區間。進入後半段，精神壓力峰值升高，假體生命反饋隨之下降。
七號鏡像忽然提高抽取權重。
【檢測到載荷瀕臨死亡。】
【啟動補償抽取。】
【抽取倍率：三倍。】
假體核心的生命迴路快速變暗。
沈半夏立刻斷開測試。泄壓缺口排出積壓能量，絕煞導靈引才沒有燒毀。
安全屋裡沒人開口。
蘇清雪盯著失敗記錄。
想讓假體更接近母親，結果卻觸發了最危險的補償機制。
這次錯誤出在她！
秦風沒有替她找理由，也沒有說無關緊要。真正下井時，同樣的錯誤會要人命！
蘇清雪刪除自己剛才的參數調整，關閉單人修改權限。
「我失去了一次客觀判斷。母親相關參數，從現在開始由我和風哥雙人覆核。任何人發現異常，直接否決。」
沈半夏問道：「還按原始數據做？」
秦風走到控制台前。
「大司咒身要長期抽取，需要一個能持續承受、持續下滑，又始終活著的載荷。瀕死數據會讓它提高權重，狀態太好也會被查出來。」
蘇清雪重新閱讀曲線。
「把生命反饋維持在最低安全線上方。精神壓力繼續下降，但不能進入放棄求生區。」
吳傑調出完整記錄。
「中間有一段符合。賣家在確認身份包真實後，短暫恢復過控制。後面發現激活碼拿不到，數據又開始下滑。整個過程沒有昏迷。」
「就用這一段。」秦風說道。
第三次測試開始準備。
吳傑保留所有自然斷點，不再整理曲線。
周野加入三個時鐘源原本就存在的誤差，讓每一次變化都落在相對時序里。
沈半夏調整泄壓缺口。
壓力過高時，假體會排出一部分反饋。生命數值下降過快時，短時緩衝迴路會補回最低維持量。
蘇清雪沒有再碰參數，只和秦風逐條覆核。
「生命底線，確認。」
「精神壓力上限，確認。」
「瀕死補償閾值，確認。」
「陣位編號來源，確認。」
「外部追蹤，已剝離。」
沈半夏按下啟動。
假體進入鏡像後，第一分鐘沒有提示。
第三分鐘，生命反饋下降。
第七分鐘，精神壓力出現一次不規則回升。
第十二分鐘，泄壓缺口開啟，數值重新落回穩定區。
測試持續了一個時辰。
七號鏡像始終沒有提高補償權重。
【生命反饋：真實有效。】
【精神壓力：持續有效。】
【陣位來源：楚家舊責任編號。】
【載荷狀態：虛弱，可持續抽取。】
【替代驗證：通過。】
錢紹呼出一口氣。
「這回成了？」
沈半夏沒有回答。
拆下外層接口，又檢查了一遍泄壓缺口。
「離線鏡像通過，只能證明穩定狀態下能騙過去。深層如果臨時提高抽取，假體撐不了多久。」
秦風拿來短時緩衝池，裝入承壓艙底部。
「這套也帶上。」
周野提醒道：「緩衝池最多支撐十二個時辰。」
「我們用不了十二個時辰，真拖到那個時候，人已經出不來了。」
行動設備分成六份。
秦風攜帶乾淨密匙和母紋氣息拓印。
蘇清雪負責指揮順序與生命參數覆核。沈半夏負責接駁。錢紹背負假體骨架和主要承壓設備。
蘇烈負責人員保護，不得釋放罡氣。吳傑負責歷史記錄和門禁回執。
周野留在安全屋，只做單向監控。
錢紹看著名單。
「我肩膀還沒好全。」
沈半夏頭也沒抬。
「你可以留下，我找個沒受傷的扛設備。」
「我就隨口說一句，沒說不去。」
「下去以後少說話，省點力氣。」
蘇烈把一雙絕緣軟底鞋扔給錢紹。
「所有自動護體陣器都拆掉。深層會讀取內力反抗。誰的護具自己啟動，誰就留在外面。」
眾人逐項卸下護身物。
蘇清雪最後檢查承壓艙。
艙內的維生液已經調好，外接迴路可以支撐林婉容脫離陣位後的轉運。
關上艙蓋時，手停了幾秒。
這次不是隔著監控看母親。
門一開，她就會進入母親被困十年的地方。
秦風站到她旁邊。
「怕出錯？」
「怕。」
「我也怕。」
蘇清雪轉頭看他。
秦風繼續說道：
「怕不影響做事。步驟已經定好，進去以後按步驟走。誰亂了，旁邊的人就把他拉回來。」
蘇清雪點頭。
「包括我。」
「包括所有人。」
……
凌晨兩點，行動倒計時進入最後一分鐘。
周野盯著三個時鐘源，等待深層維護時序空窗。
淺層主控比維護井慢四十七息，維護井又比深層報表端快十九息。三個誤差短暫重疊時，會出現一段數十息的覆核空檔。
數字歸零。
黑水舊倉深層門禁狀態發生變化。
【維護時序空窗開啟。】
【預計持續：五十六息。】
秦風拿起乾淨密匙。
「出發。」
六人依次進入廢品站舊梯。
電梯門合攏前，周野忽然開口。
「蕭狂的大令波動在上升。」
秦風看了一眼監控數值。
「繼續盯著，不要接觸。」
舊梯開始下行。
計數器上的樓層數字，一格一格歸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