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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可倉庫設在燕京西郊,名義上歸第三方物流行管理。
楚家把撤離倉廢料運到這裡,再由清算關係人監督出售。
錢紹到場時,倉門只開了一半。
他沒有帶護衛,身後也沒有宗師。
楚家負責人看過來,先朝停車區掃了一圈。確認蘇烈沒在,臉上多了幾分輕慢。
「金源行沒人了?派個少爺來收破爛。」
錢紹把合同遞給見證人員。
「我有合法承接資格。人多人少,不影響簽字。」
楚家負責人叫楚鳴,負責外圍倉儲。
楚家主線出事後,他靠出售資產維持手下人吃飯。
今天這批貨能不能賣高價,關係到下個月的安置費用。
在他看來,錢紹沒什麼本事,靠著秦風才敢進入中域交易。
年輕人受不了激將,更受不了當眾丟臉。只要稍微壓一壓,合同里就能找到機會。
楚鳴示意工人開倉。
幾十隻金屬箱堆在庫區。
真材和廢料混在一起,絕煞導靈引被壓在最底下,外面還纏了三層報廢線纜。
「先稱重。」錢紹說道。
「稱重設備壞了,等著。」
「預計多久?」
「誰知道。半個時辰,也可能兩個時辰。」
錢紹沒有爭吵,打開交割見證器。
「九點十四分,賣方未按約提供稱重設備,延誤責任開始記錄。」
楚鳴臉上的笑收了些。
「設備壞了也要記?」
「合同第十二條,賣方負責交割條件。你簽過。」
「你還真把這張紙當回事。」
「你們賣貨,我來收貨。大家都按紙上的辦,省得回頭說不清。」
錢紹坐到一旁,拿出水喝了一口。
楚家人原本等著他催。
只要錢紹急著拿貨,他們就能提出先簽收、後補稱重。簽收一旦完成,裡面缺件少件,都能推成買方驗收失誤。
可錢紹不催。
每隔十分鐘,他就在見證器上補一條延誤記錄。
楚鳴安排人送來一台舊稱,錢紹要求先出校驗報告。
「倉里沒報告。」
「那就繼續記。」
「你是來買東西,還是來查倉?」
「買東西。重量都不准,我怎麼買?」
負責清算見證的工作人員站在旁邊,沒有替任何一方說話。
記錄清楚,責任自然歸賣方。
楚鳴等了四十分鐘,終於讓人換了稱重設備。
開箱時,新的問題又來了。
楚家工人把報廢金屬和可用陣材一起倒上檯面。
絕煞導靈引混在中間,表面又黑又彎,和普通燒毀線纜差別不大。
楚鳴拿起登記表。
「整批廢料,按噸出售。買方不得拆分挑選。」
錢紹翻到合同附件。
「可以。先驗明來源,再整批接收。」
一名帶頭護衛走上來。
「廢料還驗什麼來源?」
「你們自己提交的目錄寫著楚家撤離倉。現在不讓驗,是目錄有問題?」
護衛盯著他,心裡越發不耐煩。
他們原本準備了兩步。
先靠拖延逼錢紹違規。拖延沒起效,便在驗貨環節製造氣機衝突。
只要錢紹先釋放武者力量,第三方見證就得暫停交割。
錢紹修煉《八極崩》,出手重,脾氣也不算好。護衛見過他以前的資料,認定這一招能成。
「驗吧。」
護衛把一塊陣器殘片扔到檯面上,手掌按住外殼。
「這裡封著殘留氣機,你自己探。」
錢紹沒有運轉功法。
他拿出合法見證器,貼在外殼上讀取。
護衛暗中放出一股罡氣,隔著殘片撞在錢紹肩頭。
骨骼發出悶響。
錢紹橫著退了兩步,後背撞上貨架。喉間湧上一股腥味,右肩立刻抬不起來。
《八極崩》已經在體內運轉。
多年訓練留下的本能只有一個——貼身,撞肘,把眼前的人放倒!
護衛也在等他這麼做。
錢紹抬眼。
對方的右腳已經後撤,旁邊兩人也散開站位。只要他衝出去,這幾個人會立刻把戰鬥範圍擴大。
他們為什麼要打這一掌?
為了傷他?
真想傷人,剛才的罡氣會對準胸口。打肩膀能激怒他,又不容易留下重傷證據。
對方要的是他還手!
錢紹把《八極崩》壓回經脈。
護衛見他不動,又往前走了一步。
「錢少,驗貨時連自己的氣機都控制不好?」
錢紹擦去嘴邊的血,把見證器轉向傷處。
【檢測到外部罡氣侵入。】
【買方未釋放攻擊氣機。】
【傷勢波形已保存。】
楚鳴皺起眉,給護衛遞了個眼色。
護衛繼續說道:
「陣器里有殘留力量,震一下很正常。你要是受不了,現在可以放棄交割。」
「九點五十八分,賣方人員在交割區釋放罡氣,導致合法承接人受傷。」
錢紹按下記錄確認。
「根據合同第二十七條,啟動交割保全。」
楚鳴臉色變了。
「什麼保全?」
錢紹從文件袋裡抽出連帶凍結令,放到稱重台上。
「買方完成簽收前,遭到賣方武力侵害、失聯或喪失交割能力,貨物和保證金自動進入金源行債權保全池。賣方名下關聯帳戶同步凍結,直到清算完成。」
「你敢凍楚家的帳戶?」
「不是我凍。合同觸發後,託管系統自己凍。」
楚鳴一把抓過合同,翻到第二十七條。
那條內容寫得很清楚。
簽約時,他只把它當成標準防黑吃黑條款。楚家過去處在強勢位置,也沒人敢在他們的倉庫動用這類條款。
現在楚家帳戶本就受到風險監控。
一旦再次凍結,剩下的安置款和清算金都會卡住。
帶頭護衛的手開始發抖。
他最希望看到的場面,是錢紹怒吼著衝過來。錢紹的拳頭越重,楚家推卸責任越方便。
可錢紹連罵都沒罵,只把凍結令放到了桌上。
宗師可以殺一個人。
這份文件卻能把楚家外圍所有帳戶拉進清算。
「誤會。」楚鳴壓住火氣,「剛才是陣器殘力。」
錢紹問見證人員:
「波形能區分殘力和主動釋放嗎?」
工作人員點頭。
「可以。剛才的力量來自活體經脈,存在明確控制痕跡。」
楚鳴轉頭看向護衛。
護衛沒有說話。
他若承認,責任會落到自己身上。他若否認,見證波形又擺在這裡。
錢紹把凍結令推近一些。
「現在有兩個選擇。繼續交割,賣方補齊稱重、驗真和移交手續。或者終止交割,貨物進入保全池,楚家帳戶等待審查。」
「你還想要貨?」
「我就是來收貨的。」
「你不索賠?」
「傷勢清算按合同走。我不需要你道歉,也不需要你跪。把秤開起來。」
楚鳴盯著錢紹看了片刻。
他忽然明白,這個過去只會跟在人後面的紈絝變了。
錢紹沒有借勢羞辱楚家,更沒有拿受傷當成抬價工具。他只盯著自己的目標。
這種人更難處理。
一旦對方被憤怒帶著走,楚鳴還有辦法。對方只想完成交割,準備好的挑釁便失去了用處。
「繼續稱重。」
工人重新開機。
整批廢料逐項過秤,來源記錄、封存時間和倉儲編號,全部寫入交割表。
錢紹一隻手不能動,便用左手簽字。
絕煞導靈引經過見證器時,底部責任編號被完整讀取。
【楚家舊式責任編號:有效。】
【撤離倉來源:確認。】
錢紹沒有多看,只要求工人按目錄裝箱。
帶頭護衛站在一旁,始終沒有再出手。
他很清楚,再動一下,楚家失去的就不止這批廢料。
……
兩個小時後,最後一箱貨完成簽收。
錢紹走出倉庫。
等大門在身後關上,才扶住車門,吐出壓在喉間的血。
遠程通訊一直開著。
秦風沒有先問傷勢。
「如果合同里沒有保全條款,你會怎麼處理?」
錢紹喘了幾口氣。
「保存賣方延誤和攻擊證據,終止交割。材料可以再找,行動身份賠進去,後面進不了黑水舊倉。」
「會不會還手?」
「離開中立區,再看有沒有必要。今天不行。」
通訊那邊停了兩秒。
秦風說道:
「回來治傷。」
錢紹靠進座椅,終於把繃著的肩膀放鬆下來。
……
回到安全屋後,蘇烈先檢查他的經脈,又讓他從進倉開始復盤。
錢紹把楚家拖延稱重、混放貨物、誘導探氣和主動攻擊,依次說完。
「他們第一步想讓我先簽收,第二步想讓我釋放氣機。只要我中一條,貨就拿不到。」
蘇烈替他固定肩骨。
「現在知道什麼時候不能出拳了?」
「知道。」
「疼不疼?」
「疼。」
「疼就記牢。下次別等人家打中才想明白。」
錢紹咧了咧嘴。
「教官,你這安慰方式挺省事。」
「我沒安慰你。」
……
另一邊,沈半夏已經拆開貨箱。
她清理掉絕煞導靈引表面的報廢線纜,將底部編號投到屏幕上。
編號結構與黑金大令外層記錄並排放置,前六組責任欄位完全一致。
「同一批楚家責任介質。」沈半夏說道,「有了這條引線,生命反饋和精神壓力可以從同一來源送入假體。」
吳傑調出黑市匿名摘要申請。
「數據也批下來了。」
數個時辰的連續生理記錄進入離線設備。
楚家賣家的心率從穩定到混亂,呼吸反覆中斷,神經震顫逐步加重,精神壓力持續上升。
沈半夏看完,沒有立刻動手。
「峰值不難封。難的是完整過程。深層要看到載荷一點點衰弱,又始終留著生命反應。」
秦風把絕煞導靈引放進陣盤。
「那就不要截峰值。」
吳傑問道:
「整段都用?」
「選一段連續記錄。從還能控制呼吸,做到體力下降、精神崩潰,最後仍然沒有失去求生反應。」
沈半夏拿起刻刀,準備在導靈引底部刻入陣位迴路。
「假體骨架齊了。明天做最終封裝。」
她剛落下第一刀,陣盤中的七號鏡像便自動提高了識別等級。
屏幕上出現一條新的測試要求。
【需提交完整持續衰弱過程。】
【單次痛苦峰值無效。】
【載荷必須保持存活。】
屋內幾人的視線,同時落到最後一行。
沈半夏放下刻刀。
「這東西比我們預想的更難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