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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藥都外圍的主街不算寬。兩邊鋪子挨得很近，門前都掛著各自的經營牌。
秦風一行人走過去時，街上的聲音明顯低了些。
有人從櫃檯後探出頭，先看蘇清雪，再看秦風。確認沒有認錯後，才壓低聲音和旁邊的人說話。
「就是他們？把第二觀察人清出來的三處鋪子全買了？」
「買得便宜，誰知道能不能守住。」
「現在說這些沒用，第二觀察人還在停職審查。等那邊重新分配外圍權限，這三家未必還能留著。」
「秦風的真名已經歸位了。」
「歸位又怎麼樣？真名能當錢用？」
幾句話傳進耳朵里，蘇烈的腳步慢了半拍。
他在燕京的時候，別人只要敢當面議論蘇家，通常已經做好挨打的準備。
到了長生藥都，街邊一個賣藥渣的散修都敢把話說到他耳朵里，偏偏他還不能動手。
這種感覺很不舒服。
「你要是忍不住，就去買兩包茶。」秦風看了他一眼，「手上有東西，心裡會踏實一點。」
蘇烈摸了摸腰間，那裡掛著一塊沒有出鞘機會的短刃。
「我不喝茶。」
「那就買糖。」
「我已經不是小孩了。」
「你剛才差點把人家鋪子的門檻踩碎。」
蘇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門檻好端端地在原處，連灰都沒掉。
沈半夏在旁邊笑出了聲。
「秦老闆，你這安撫人的方式挺特別。」
「我是在提醒他，街上不能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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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說得再直白一點，蘇長老可能聽得懂。」
蘇烈轉過頭，「我聽得懂。」
「那你剛才還盯著那幾個散修？」
「我在記他們的臉。」
「記臉幹什麼？」沈半夏問。
蘇烈想了想，「以後繞開。」
沈半夏頓時沒話了。
吳傑走在最後，背著一個普通藥材商常用的布袋。
一路沒有看任何人太久。經過幾個轉角後，才抬手摸了摸耳垂。
那是他和秦風約好的暗號，附近沒有埋伏，也沒有臨時調動的執法隊。
「老闆，情況摸清了。」吳傑靠近幾步，語氣壓得很低，「外圍商管執事叫魏桐，管排污接口、倉儲排期和開業備案。他以前一直替第二觀察人辦事，明面上不收保護費，實際每家外來商號都得經過他點頭。」
錢萬達留在燕京，外圍的資金安排由蘇清雪掌控。
現在跟著秦風過來的，除了蘇清雪和蘇烈，還有沈半夏、吳傑。
秦風問道：「他手裡還有公共權限？」
「高級權限沒了，外圍的普通執法權限還在。更麻煩的是，商管會公章還認他。」
吳傑說到這裡，壓低聲音笑了笑。
「我打聽到一件事。最近三個月，魏桐收過六家外來商號的合作申請，最後都變成本地藥商控股。人家交了錢，還得把店裡最重要的貨源和帳目交出去。」
「他不是來收清理費的。」蘇清雪停了停。
「他想收店。」秦風接過話。
蘇清雪點頭。
藥材商鋪還沒有正式開業。櫃檯已經擦乾淨，貨架也裝好了。
可是店裡沒有一包藥材，後院的排污池也沒有接通。
藥材鋪經營會產生藥渣、廢液和清洗殘留，中域對這些東西管得很嚴。
經營牌照能不能落地，排污接口是關鍵。
蘇清雪站在櫃檯後，把經營文件重新看了一遍。
「如果排污接口被封，藥鋪連第一批貨都不敢收。」
「所以魏桐才選在開業前過來。」秦風說。
話剛落下，街口便來了七個人。
領頭的男人四十歲上下，穿著商管會的灰色執事服，腰間掛著一枚黑色執法牌。他身後跟著兩名記錄人員，還有四個本地藥商。
四個藥商沒有靠近，只站在路邊看。
魏桐進門後沒有先看牌照，直接抬手敲了敲櫃檯。
「蘇老闆，開業前的最後檢查。」
蘇清雪把文件合上，「請出示檢查事項。」
魏桐笑了一下，拿出一張收費單。
「跨域經營污染清理費，八百六十萬。排污線路重檢費，三百二十萬。外來藥商臨時維護費，六百四十萬。加上這幾天的接口占用費，一共一千八百二十萬。」
沈半夏低頭掃了一眼，嘴裡的糖差點咬碎。
「你們長生藥都的接口是金子做的？」
魏桐沒理她，「費用不算高。你們拿的是第二觀察人清除後的資產，歷史污染記錄多，重檢是必須的。」
「清理費對應什麼污染？」蘇清雪問。
「歷史污染。」
「哪一批？」
「要全面檢查後才能確認。」
「那你現在收的是預估費用。」
「跨域商號都按預估繳費。」
「哪一條規定？」
魏桐頓了頓，「商管會內部執行標準。」
「把標準拿出來。」
「蘇老闆，咱們沒必要在這上面繞。」魏桐收起笑意，「你們有三個選擇。第一，交錢，今天開通接口。第二，暫停經營，等例行覆核。第三，引入一家本地藥商做控股合作方，由對方承擔接口管理。」
蘇烈向前邁了一步。
「你說得倒輕鬆。」
魏桐看了他一眼，目光在蘇烈腰間的短刃上停了幾息。
「長生藥都不按燕京那套規矩辦事。這裡的手續，誰批准，誰負責。」
蘇烈的手抬了起來。
秦風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蘇烈側頭看他。
「先別動。」秦風說，「他遞過來的不只是收費單。」
魏桐臉上的肌肉輕輕動了一下。
秦風從他手裡抽過那份文件。
鑒寶神眼掃過紙面，淡金色的字跡浮出來。
【文件：排污接口強制封閉申請】
【當前狀態：待現場確認】
【附加責任：執法人員個人抵押】
【聯合擔保：商管會公章】
【封閉範圍：藥材商鋪一號排污口】
【未列明範圍：地下總管線及公共維護支線】
秦風把文件翻到最後一頁。
「你們只是要封藥鋪排污口，沒打算碰地下總管線，對吧？」
魏桐心裡鬆了一點，以為秦風終於明白了差距。
「我們只處理你們的經營接口，不會影響別的地方。」
「封閉期間多長時間？」
「覆核完成前。」
「覆核要多久？」
「這個說不準。」
「停業損失誰承擔？」
魏桐皺眉，「如果你們不交費，損失當然由你們自己承擔。」
蘇清雪已經打開了自己的經營終端。
「把這句話記進申請。」
魏桐看了她一會兒，「沒問題。」
「排污口封閉後，倉儲里的藥材不能轉移，人工和租賃費用也要算進去。」
「你可以自行記錄。」
「我不是自行記錄。」蘇清雪點開責任欄，「我要把損失項目提交到同一份申請里。」
魏桐的臉色沉了下來。
「蘇老闆，你是在威脅我？」
「我在補全文件。」
蘇清雪把終端推到他面前。
「收費項目、封閉範圍、停業時間、損失承擔方，都需要寫清楚。你們既然要執法，就別只寫收費，不寫責任。」
門外有幾個商戶停下腳步。
他們本來以為蘇氏會和前幾家外來商號一樣，先交錢，再想辦法把控制權拿回來。
現在聽見蘇清雪把每一筆損失都擺到檯面上，多少有些意外。
魏桐手指敲了敲桌面。
「可以。按流程來。」
蘇清雪沒有爭論，只把倉儲成本、藥材驗收人員、淨化設備待機費和開業延期損失一項項錄入。
秦風站在她旁邊，看著她操作。
她現在已經不是那個只會守住資產、不讓別人搶走東西的蘇清雪了。
她開始主動算帳，知道什麼能成為自己的證據，也知道什麼時候該讓對方把手伸得更深。
這才是經營者該有的樣子。
魏桐等得有些不耐煩。
「蘇老闆，差不多就行了。」
「還差兩項。」
「哪兩項？」
「排污接口關閉後的壓力轉移，和地下維護線的公共損耗。」
魏桐臉上閃過一瞬遲疑，「這和你們無關。」
秦風從櫃檯下拿出一張圖。
「你確定？」
魏桐接過圖紙，看了幾眼。
那是藥鋪排污接入圖，來自三處資產交割時一併移交的公共接口檔案。
圖上畫著一號排污口、地下總管線和幾條分支。
其中一條灰色線路，從藥材商鋪後院經過，連到陣器文保鋪的一級公共維護支線。
魏桐沒有看懂那條線的用途，只盯著藥鋪後方的紅色標記。
「這張圖沒有問題？」
「你可以核對。」秦風說。
魏桐心裡有些發熱。
在他看來，秦風主動把圖交出來，就是承認自己不熟悉中域的線路。只要現場確認無誤，後面出了問題，也能說是蘇氏提供的資料不完整。
他接過記錄筆，在「現場結構確認無誤」一欄打了勾。
蘇烈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看清楚了？」
「當然。」魏桐回頭看他，「蘇長老如果有意見，可以在旁邊簽字。」
「我不簽。」
「那就別打擾執法。」
秦風沒說話。
蘇清雪看完申請，問道：「個人責任抵押是多少？」
魏桐把終端遞過來，「按本次封閉等級，抵押三十萬執法信用。」
「三十萬？」
「嫌少？」
「不是。」蘇清雪把文件保存，「我只是確認。」
魏桐冷笑了一下，抬手按下確認。
執法牌震動了一下，三十萬信用立即凍結。
商管會的公章隨後落在聯合擔保欄。
「封閉程序完成。」魏桐收回終端，「從現在起，藥材商鋪暫停經營。蘇老闆如果想馬上開門，先把費用交了。」
後院傳來一聲悶響。
排污口的綠色指示燈熄滅，換成了灰色。
街上圍觀的人往後退了幾步。
魏桐轉身準備離開。
才走出兩步，手裡的執法牌突然震了起來。
他低頭看去。
牌面先是跳出一條紅色提示。接著，整塊屏幕變成了深紅。
【最高級違規標記】
【現場結構確認與公共維護線狀態不符】
【檢測到一級公共維護節點斷連】
【執法人員魏桐，進入個人責任鎖定】
魏桐停在門口。
下一刻，地下傳來連續三聲悶響。
文保鋪方向，所有維護燈同時閃了起來。
商管會的聯合公章自動彈出新的提示。
【公共維護斷連警報。】
魏桐握著執法牌，半天沒有抬起頭。
蘇清雪收起終端，回到櫃檯後坐下。
「魏執事，先別走。」
她看著門口那道已經變灰的排污燈。
「你的申請還沒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