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氏藥材商鋪開業那天，櫃檯里空得能照見人。
幾名散修站在門口，看了半天，還是沒有進去。
「這就是買下藥鋪的新老闆？」
「聽說不賣普通藥材。」
「藥鋪不賣藥，開門做什麼？」
櫃檯後的夥計是蘇清雪臨時雇來的。那人把一塊木牌擦了又擦，低聲問：
「老闆，咱們今天到底賣什麼？」
蘇清雪看著門外。
主街上的藥商都沒有送貨。
昨天談好的三批低階藥材，今天一早全部改口。有人說倉庫盤點，有人說運輸出了問題，還有一家直接把價格抬了五倍。
不需要再問，藥商聯盟已經把貨源鎖住了。
沈半夏拿著一份報價單走過來。
「黃精漲四倍，青骨花漲三倍，連最普通的清熱草都要收商會服務費。」
「他們願意賣嗎？」
「願意，但得簽獨家供貨，藥鋪的採購和銷售都要經過他們審核。」
蘇烈站在旁邊，聽得直皺眉。
「買點藥材，還要別人審核？」
「這裡就是這麼做生意。」吳傑抱著手臂，「你交錢，人家讓你開門；你不交錢，貨就進不來。」
「這算什麼規矩？」
「規矩不一定寫在紙上。」
蘇清雪拿起櫃檯上的空白告示，看了一會兒，把筆遞給沈半夏。
「寫收購。」
沈半夏接過筆。
「收什麼？」
「廢丹、毒草、失效藥渣、陣器清洗殘液。所有來源要有回執，污染責任要寫清楚，沒有產權證明的不收。」
夥計愣住了。
「老闆，我們不是沒貨嗎？」
「我們缺的是能賣的貨，不是缺東西。」
蘇清雪把條件一條條說完，又補充道：
「收購價按照廢料實際殘值算，比他們自己淨化的成本高一點，但別高到讓人覺得我們在送錢。」
沈半夏寫到一半，抬頭看她。
「你想靠廢料開業？」
「先讓他們把東西送進來。」
「那藥鋪賣什麼？」
「等東西進來再說。」
蘇清雪把告示掛到門外。
白紙上沒有誇張的詞，只寫了幾行收購條件，旁邊還附著來源責任聲明和交易流程。
路人看了幾眼，笑出了聲。
「藥材賣不出去，開始收垃圾了。」
「這是被商會逼急了。」
「廢丹也收？我家後院堆了三年的東西，正愁沒人處理。」
有人說完就走。
……
半個時辰後，那人真的拖來了一車黑色藥渣。
「先說好，東西有來源回執。」
他把一摞皺巴巴的單據拍在桌上。
「以前賣給商會，他們嫌污染重，不肯接。你們要是能收，我少算點運輸費。」
蘇清雪沒有急著報價。
秦風拿起其中一塊藥渣。鑒寶神眼掃過，藥性、毒性和殘餘靈性分成幾行浮出來。
【失效藥渣。】
【來源：外圍煉藥鋪，責任回執完整。】
【殘餘藥性：七成。】
【污染性質：可剝離。】
【實際廢料殘值：每斤三十八中域點。】
秦風把藥渣放回去。
「這批能收，按每斤五十算。」
攤主愣了下。
「五十？」
「運輸你自己負責，進倉前要完成責任轉移。」
「沒問題。」
那人立刻按下手印。
後面的人看到交易成功，開始回去搬貨。
第一車進來後，第二車很快跟上。
有人送廢丹，有人送毒草，也有人抱來一箱陣器清洗殘液。
那些東西放在藥鋪後院，原本沒人願意碰。
現在有人不僅願意收，還把責任手續做得清清楚楚，賣家自然願意排隊。
吳傑站在門邊，數著進門的車。
「老闆，北街來了五車，西邊還有七家在問收購價。」
「照標準報。」
「有兩家想把沒有回執的貨混進來。」
「退掉。」
吳傑點頭，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問：
「真的不通融？」
「不通融。」
蘇清雪在帳本上標註了一筆。
「今天可以缺貨，不能缺手續。以後誰都別想拿一批髒東西砸進我們的倉庫。」
這句話讓吳傑記住了。
以前做情報時，最怕帳目不清。老闆要是為了眼前的貨放寬一次，後面就會有人不停試探。
蘇清雪寧可讓櫃檯空著，也沒打算給別人留下控制入口。
倉庫很快塞滿。
蘇烈扛著兩個鐵桶從後門進來。放下後，活動了一下肩膀。
「這批殘液有腐蝕性，誰定的收購價？」
「秦風。」
「他憑什麼？」
秦風正蹲在旁邊分揀藥渣，頭也沒抬。
「憑我看過。」
蘇烈看著地上幾堆被分開的廢料。
「都長得差不多，你能看出來？」
「你拿左邊那桶聞一下。」
蘇烈沒有防備，剛一靠近，秦風就一把拉住他。
「別聞。」
蘇烈停住。
「不是你讓我聞？」
「我讓你聞，不代表讓你湊近。」
沈半夏從旁邊經過，笑著說：
「蘇長老，你差點用鼻子試毒。」
蘇烈看了她一眼，把鐵桶往裡推了推。
「下次你來搬。」
「我負責陣器。」
「那我也負責陣器。」
「你會嗎？」
「不會。」
「不會就別搶。」
兩人的爭論沒有停下。
秦風繼續把廢料分成三組。
第一組殘餘藥性高，能做高純回收；第二組污染複雜，必須先經過壓力脫離；第三組產權不完整，直接退回。
蘇清雪站在後院，看著倉儲容量從七成漲到九成。
「還剩多少空間？」
吳傑看了一眼終端。
「百分之一。」
「再來一車就沒地方放了。」
「最後一車不收。」蘇清雪說。
「現在外面還有人在排隊。」
「讓他們明天來。」
她轉身走進文保鋪。
……
藥鋪沒有製藥資格，所有回收產物必須先在文保鋪完成污染剝離，再回到藥材商鋪做分類和質檢。
沈半夏把舊式脫污陣器架起來。陣器底部的線路和普通淨化陣不同，壓力泄流會經過一條隱藏的退口。
看著那條退口，心裡還有點發怵。
這是沈家舊陣師留下的結構。過去她只在殘圖里見過幾次，從沒想過有一天會拿它處理滿倉的污染廢料。
「能用嗎？」秦風問。
「能，但不能一次開太大。」
「按你能控制的範圍來。」
「你不怕效率低？」
「我們賣的是回收原液，不是賭命。」
沈半夏點頭，開始調節陣器。
第一批廢丹被送入淨化槽。黑色殘液從底部流出。經過三次壓力轉移後，顏色慢慢變淺。
陣器沒有發出異常警報，公共維護端也記錄了完整過程。
蘇清雪一直站在記錄台邊。
每一批廢料的來源、責任轉移、淨化時間、殘留檢測，都要對應起來。
她不允許任何人拿沒有編號的東西進入銷售端。
秦風將最後一份數據交給她。
「這幾批可以賣。」
「回收品級？」
「高純回收原液，低階散修能用，但不是藥。」
蘇清雪看了一眼檢測結果。
「先做小批量。」
「倉庫只有百分之一了。」
「那就清倉。」
她回到前堂，把原本掛著的收購告示取下來，關掉空櫃檯。
門外排隊的人以為蘇氏撐不住了，開始議論。
「看吧，我就說收廢料沒用。」
「藥商聯盟一封貨，他們連一天都撐不住。」
「之前買的東西能退嗎？」
蘇清雪沒有解釋。
她讓夥計把第一批完成質檢的回收原液擺上貨架。每瓶都貼著淨化批號、來源分類和檢測結果。
瓶身里的液體呈紫金色。
不是裝飾用的顏色。每一瓶的濃度和殘留，都寫得明白。
蘇清雪重新打開藥鋪門。
「回收原液，限量出售。」
門外安靜了幾息。
剛才還在笑的人先看向貨架，又看向檢測牌。
有人走進來，拿起一瓶，問：
「這東西真能用？」
蘇清雪把檢測記錄推過去。
「你可以先去中立檢測台覆核。」
那人沒有立刻付款，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瓶子，正準備打開封口。
門外又進來幾個人。
「給我三瓶。」
「我先要兩瓶。」
「別擠，按順序來。」
倉庫容量已經歸零。
櫃檯前的隊伍開始往外延伸。
秦風站在貨架後，抬頭看著那塊紫金色回收原液的標牌。
第一步，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