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別人眼裡,曹國豪的妻子就是那個性子,再加上他和上面某位大領導有關係,動他就等於動那位。」
「這裡頭水很深。」
賀學義皺眉道:「我下鄉多年,剛回來不久,具體情況不清楚,只知道曹家的關係網很複雜。」
方承宣靜靜聽著。
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
見他不說話,賀學義又道:「我也是聽說,曹國豪想讓他兒子娶容心蕊,不過我覺得這事不太可能。」
「你今天不來找我,我也打算去找你,讓你心裡有個底,別被算計了。」
方承宣點頭:「嗯,知道了。」
說完。
他看向賀學義,眸光微動:「你爸對你應該還行?不然也不會安排你進軋鋼廠。」
賀學義苦笑了一下:「對外說我是下鄉十年回來的。」
「但實際上,我是從鄉下考上大學,進了四九城後才又被安排下鄉的。」
方承宣瞭然。
他查過賀家,賀學義是前妻的兒子,從小在鄉下長大,後來他父親再娶,關係並不融洽。
這也是容家雖然認了容玉書,卻和賀家沒什麼往來的原因。
「本來還想和賀家走近點,現在看來,得重新考慮了。」
方承宣淡淡一笑,眼中閃過一絲思量。
「我明白了。」
賀學義疑惑:「你明白什麼了?」
「沒什麼,既然和賀家關係一般,你就好好過自己的小日子,別摻和別的了。」
方承宣放下茶杯,起身離開。
賀學義點頭:「有事需要幫忙儘管說,我能幫的一定幫。」
「嗯。」
方承宣應了一聲。
離開軋鋼廠後,他讓徐沛買了點東西,提著去了平西府路大院。
剛進大院。
巧了。
曹高怡剛走出門,迎面撞見方承宣。
她下意識多打量了幾眼,對方卻視若無睹地擦肩而過。
望著那道挺拔的背影,曹高怡駐足蹙眉:"他來大院做什麼?"
目光掃向賀學義家的方向,她更覺蹊蹺:"這分明不是去賀家的路。」
好奇心驅使下,她轉身尾隨而去。
當看見方承宣叩響沈家大門時,她瞳孔微縮:"沈家?"
眼見沈家人熱情相迎,曹高怡咬住下唇喃喃道:"他和沈家竟有往來?容家軍旅出身,沈家從政,這兩家..."
原定的出行計劃頓時擱置。
她折返回家,守在窗邊緊盯沈家動靜。
沈家廳內,沈青見到來客明顯一怔:"方承宣?"
"早該登門拜訪,今日特來致謝沈傲先前的提點。」方承宣執禮甚恭,溫潤如玉的氣度令人如沐春風。
沈青沏茶的手頓了頓。
想起羅家那樁事,她將茶盞輕推過去:"該道謝的是我。
若非你點破,我還蒙在鼓裡。」
"各取所需罷了。」方承宣淺啜清茶,忽聽對方單刀直入:"今日恐怕不止為道謝而來?"
"同住大院,沈家若連曹家盯上容家都不知曉..."方承宣話未說盡,沈青已會意輕笑:"想借沈家之力對付曹家?"
"沈家出手總需有利可圖。」方承宣搖頭,"我自問給不出這份利益。」
沈青正欲接話,風塵僕僕的沈傲跨進門笑道:"稀客啊!是為曹家的事?"
"看來你等我多時了。」方承宣挑眉。
沈傲坦然頷首:"不錯。」
"能讓沈家如此記掛,曹沈兩家的梁子不小。」方承宣指尖輕叩茶几。
沈傲苦笑:"三十年前舊事。
我小叔遇劫被曹國豪所救,後來卻橫死街頭——而曹國豪娶了他的未婚妻。」
"幾十年都查不清?"方承宣難掩詫異。
"當年亂世..."沈傲攥緊拳頭,"直到羅家事發,我們才將兩件事聯繫起來。」
茶煙裊裊中,方承宣眸光漸深。
"曹家盯上你的消息一傳開,我就料定以你的性子絕不會坐以待斃。」沈傲倚著紅木茶几,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
方承宣挑眉:"想讓我查三十年前的舊案?"
"放眼整個四九城,能看穿羅子平父子算計的,能辨明容玉書真假的,除了你還有誰?"沈傲將茶湯傾入青瓷盞,琥珀色的茶水映出他灼灼目光。
窗外傳來窸窣響動,沈家二老正在庭院裡修剪花枝,剪刀開合間帶起細碎寒光。
"沈家的作風你清楚。」沈傲突然壓低聲音,"只要能在對付曹家時捎帶查明小叔的事,沈家任你差遣。」
方承宣轉動茶杯的手頓了頓:"我只能說盡力。」
"有你這句話就夠了!"沈傲突然拍案而起,"走,去書房細說。」
檀木書櫃前,方承宣的鋼筆在記事本上沙沙遊走。
沈傲望著密密麻麻的時間節點皺眉:"要這麼細緻?當年我爺爺奶奶都未必記得清。」
"越是陳年舊案,越要從蛛絲馬跡里找破綻。」方承宣筆尖一頓,"再準備份曹家的族譜,包括他們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底細。」
沈傲氣笑:"你這算盤打得可真響。」
"難道非要等曹家把刀架到我脖子上?"方承宣合上筆記本,眼底掠過冷意,"三十年前的線索早斷了,不從這些邊角料入手,難不成要我掘地三尺?"
暮色漸沉時,曹家陽台上閃過兩道身影。
曹高怡塗著丹蔻的手指死死攥著窗簾,身後傳來開門聲。
"爸,方承宣在沈家待了整整四個鐘頭。」她轉身時,看見母親正佝僂著腰擦拭博古架,粗布衣袖沾著油漬。
曹國豪解領帶的動作突然僵住:"沈家?"
"要不要繼續..."曹高怡話未說完,廚房突然傳來碗碟碎裂聲。
她厲眼掃去,只見母親慌亂蹲身收拾碎片,粗糙的手指被劃出血痕也渾然不覺。
"先把秦淮茹那筆帳清了。」曹高怡捻起果盤裡的車厘子,鮮紅汁水染上指尖,"至於方承宣..."
路燈亮起的剎那,方承宣似有所感地抬頭。
二樓窗口,曹高怡倨傲的身影旁,那個灰撲撲的女人正偷偷抬眼。
四目相對的瞬間,女人像被火燎般縮回陰影里。
"那就是柳鸞月?"方承宣眯起眼睛。
夜風捲起路邊的梧桐葉,沙沙聲蓋過了沈傲沉重的應答。
沈傲注意到方承宣望向曹家的視線,也跟著望過去,低聲解釋道。
方承宣收回目光,略一沉吟。
柳鸞月方才的反應讓他暗自思忖:"原以為她被曹國豪用心理操控手段束縛,現在看來似乎還保持著自我意識。」
他轉向沈傲問道:"柳鸞月在曹家是負責家務的傭人角色?"
"嗯。」沈傲點頭輕嘆,"真不明白她嫁給曹國豪圖什麼。
起初幾年還算恩愛,後來曹國豪借柳家勢力發跡,接來母親後,柳鸞月就從養尊處優的少奶奶變成了任勞任怨的傭人。」
"柳家為此鬧過,曹國豪雖將母親送回鄉下,但條件是每個孩子出生後都要送去鄉下撫養,直到七八歲才接回。
所以兩個孩子對柳鸞月毫無母子之情。」
方承宣眸光微動:"她是不是很少出門?"
"幾乎足不出戶,說是當年我小叔的意外給她留下了心理陰影。」沈傲答道。
"幫我留意曹家動向,看什麼時候只有柳鸞月獨自在家。」方承宣站在院門口說道。
沈傲雖不解仍應下:"這倒不難,不過你查這個做什麼?"
"有個猜想需要驗證。」方承宣語氣平淡。
推著自行車離開大院時,方承宣仍在沉思。
今日沈家之行收穫超出預期,只是某些線索還需進一步求證。
他專注思考著走向辦公室,連迎面而來的賀學義都沒注意。
"承宣?"賀學義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姑父。」方承宣回神。
"想什麼呢這麼入神?"賀學義好奇道。
"有個朋友懷疑孩子非親生,滴血驗親不靠譜,在想其他驗證方法。」
賀學義挑眉:"該不會是懷疑心蕊吧?這可不能亂猜。」
"您想多了。」方承宣無奈道。
"現在有項親子鑑定新技術,第一醫院就能做。
我有熟人可以幫忙安排。」
"那麻煩姑父了。」方承宣點頭,"對了,姑姑說要請我們吃飯?"
"對對,你家人喜歡什麼口味?"賀學義掏出筆記本認真記錄。
方承宣不由莞爾:"爺爺愛吃紅燒肉,奶奶不挑,心蕊孕期喜酸辣..."
下班後,方承宣來到四合院,見眾人都聚在後院。
林牧告訴他:"又是秦淮茹在鬧,總拿棒梗失蹤當藉口,結果次次都是謊報。」
"背後有人整她。」方承宣瞭然,轉而問道:"你快要調走了吧?"
"三天後。」林牧點頭。
方承宣壓低聲音:"臨走前幫我辦件事..."
林楓和冉秋葉看到方承宣到來,迎上前親切地打招呼:"方哥。」
方承宣微微頷首:"住在這四合院還習慣嗎?冷四名下有一套院子,其實是我買的。
要是覺得這裡太鬧騰,可以找冷四商量搬過去。」
"不用了,這裡挺好的。」冉秋葉落落大方地回應,臉頰微紅地瞥了林楓一眼,"再說也不能因為別人影響自己的生活。
而且林楓會保護我的。」
方承宣與林牧相視一笑,都以長輩的目光欣慰地看著這對年輕人。
"你們過得好就行。」
方承宣轉向冷四打趣道:"看看身邊的小伙子們都成家了,就你還單著,不打算找一個?"
"再說吧。」冷四漫不經心地回答。
方承宣也不勉強:"遇到合適的要主動些,總不能讓姑娘家先開口吧?"冷四略顯尷尬地撓撓頭,轉移話題道:"聽說了一些消息,需要我搬去宣房路大院那邊嗎?"
"你也聽說了?"方承宣有些意外。
冷四點頭:"文曜哥當初讓我留下就是這個用意。」
"那正好,幫我辦件事。」方承宣湊近冷四耳邊低語幾句。
冷四神色漸漸認真:"好,我把後廚交給劉楊就去辦。」
"注意安全。」
"放心,我在部隊學的就是偵查。」冷四胸有成竹地說。
隨後楊元德、關池、李什、趙毅陸續到來。
趙毅單獨向方承宣匯報工作,遞上一份詳盡的曹家資料。
"做得不錯,可以收網了。」方承宣翻閱資料後讚許道。
趙毅憨厚地笑了。
"最近跟著林楓多學習,等環境好轉後,做生意比在廠里有前途。
趁這段時間好好規劃未來。」方承宣叮囑道。
"好的,方哥。」趙毅恭敬應道。
眾人其樂融融地聚餐,遠處張陽德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懊悔。
飯後,方承宣推車準備離開時,林牧送他出來問道:"你要血液是為了做親子鑑定吧?"
"這都能猜到?"方承宣笑道。
林牧也笑了:"同嘉省靠近沿海,和國外往來密切。
不過為什麼不直接取父母的血樣?"
"曹家情況特殊,怕打草驚蛇。
等摸清底細後我親自去。」方承宣解釋道。
"明白了,三天後來取血樣。」林牧會意。
回到家時,容心蕊正和奶奶、**英做針線活,爺爺在看報紙。
"今天回來得有點晚,吃飯了嗎?"容心蕊柔聲問。
"在四合院和林牧他們吃過了。」方承宣在她身邊坐下。
"仲爺爺和玉書姑姑邀請我們去吃飯,我答應了。」方承宣提起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