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副團!指揮部回電!」
通訊兵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
周嚴的心,猛地一跳。
他一把從通訊兵手裡,拿過了那份薄薄的電報紙。
他的目光,在紙上飛快地掃過。
然後,他的身體,僵住了。
臉上的表情,變得無比複雜。
有驚訝,有疑惑,還有一絲……如釋重負。
林笙的帳篷里。
七個孩子,正圍坐在林笙身邊,獻寶似的,把自己今天的「收穫」都拿了出來。
大娃拿的是兩個還冒著熱氣的醬肉大包子。
二娃拿的是一個用子彈殼和銅絲做成的,可以吹響的精緻哨子。
三娃則神神秘秘地告訴大家,軍犬「黑風」在後山,藏了一窩剛出生的小狼崽。
四娃向大家展示他新改良的彈弓,皮筋換成了從報廢輪胎上割下來的高彈力橡膠,威力比之前大了至少一倍。
五娃、六娃和七娃,則繪聲繪色地,表演著今天聽來的,關於周副團長的八卦。
溫馨而又熱鬧的氣氛,充滿了整個帳篷。
林笙看著眼前這七個鮮活的小生命,多日來懸著的心,也感到了片刻的安寧。
不管未來如何,只要他們一家人在一起,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就在這時,帳篷的帘子,被人從外面掀開了。
周嚴那張稜角分明的臉,出現在了門口。
帳篷里的笑鬧聲,戛然而止。
孩子們都停下了動作,齊刷刷地看向這個決定他們命運的男人。
周嚴的目光,在帳篷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林笙的身上。
他的眼神,很複雜,讓林笙一時間,也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麼。
「上面的命令,下來了。」
周嚴開口了,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聽不出喜怒。
林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孩子們也都緊張地站了起來,圍到了林笙的身後,一個個像護著蜂王的小工蜂。
「周副團,請說。」林笙站起身,平靜地迎上周嚴的目光。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無論是什麼結果,她都接著。
周嚴看著林笙,又看了看她身後那七個神情各異,卻都透著一股「同生共死」決絕意味的孩子。
他沉默了片刻,才從口袋裡,拿出了那份電報,緩緩展開。
他沒有直接宣讀命令,而是先問了林笙一個問題。
「林笙同志。」
他第一次,用了「同志」這個稱呼。
「如果,讓你帶著孩子們,離開這裡,去一個全新的,但可能更複雜的環境,你願意嗎?」
林笙一愣。
這個問題,太有迷惑性了。
「去哪裡?」她反問。
「一個能給你們正式身份,也能讓你們,離你想找的人,更近一步的地方。」周嚴說。
林笙的心,狂跳起來。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她心中所有的迷霧。
這說明,上面的人,已經相信了她的說辭。
至少,是願意給她一個機會,去證明自己的身份。
「我願意。」林笙沒有絲毫猶豫,斬釘截鐵地回答。
「好。」
周嚴點點頭,似乎對她的回答並不意外。
他這才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公式化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開始宣讀那份來自最高指揮部的命令。
「命令:」
「茲命令狼牙團,即刻起,將代管人員林笙,及其子女共七名,以A級護送標準,移交至軍區總部直屬家屬區管理處。」
「交接期間,確保其絕對安全。」
「抵達後,聽候下一步安排。」
「命令宣讀完畢。」
當最後四個字落下時,整個帳篷里,一片寂靜。
孩子們都有些發懵,他們聽不太懂什麼「A級護送標準」,什麼「管理處」。
但他們聽懂了幾個字。
「軍區總部」,「家屬區」。
這意味著,他們要離開這個戈壁灘了。
他們要去一個,更大的,更繁華的,有無數軍人的地方了!
「娘!」六娃第一個反應過來,她激動地抓住了林笙的衣角,「我們……我們是要去找爹了嗎?」
「是,」林笙摸了摸她的頭,聲音里,也帶上了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輕鬆,「我們離他,又近了一步。」
太好了!
這正是她夢寐以求的結果!
進入軍區總部,進入家屬區。
這意味著,他們從「可疑人員」,變成了「待核實家屬」。
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她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去尋找關於「蠍子」的一切線索!
「什麼時候出發?」林笙看向周嚴。
「明天一早。」周嚴收起電報,「會有一輛專車,過來接你們。」
「那……」林笙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周副團,這份命令,是誰下達的?」
她想知道,那個只用了「看住」兩個字,就決定了他們命運的神秘「上級」,到底是誰。
周嚴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
「不該問的,別問。」
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麼,又補充了一句。
「林笙同志,我得提醒你一句。」
「軍營里,講的是實力和戰功。大家直來直去,沒什麼彎彎繞繞。」
「但是家屬區,不一樣。」
周嚴的目光,變得有些深沉。
「那裡,是另一個戰場。沒有槍林彈雨,但人心,比戈壁灘上的沙子,還要複雜。」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女人的地方,江湖更深。」
「你和你的孩子們,太扎眼了。」
「到了那裡,凡事,多長個心眼。不惹事,但……也別怕事。」
這是周嚴,第一次,跟她說這麼多話。
像一個兄長,在叮囑即將遠行的妹妹。
林笙鄭重地點了點頭:「我記住了,謝謝你,周副團。」
周嚴沒再說什麼,轉身,大步離開了。
他知道,從明天起,這片讓他頭疼了半個多月,卻也給他帶來了無數震驚和一絲樂趣的「麻煩」,就要離開他的防區了。
他的心裡,竟生出了一絲,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