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正在屋裡,就著昏暗的光線,縫補一件孩子們的舊衣服。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七個孩子,像七隻凱旋的小麻雀,嘰嘰喳喳地沖了進來。
「娘!我們回來了!」
「娘,我們把煤拉回來了!還有幾塊大的!」
「娘!哥把那個叫趙磊的小霸王給打了!」
林笙放下手裡的針線,看著他們一個個興奮得小臉通紅的樣子,並不意外。
五娃的心慌,不是空穴來風。
孩子們的能力,也註定了他們不可能永遠當「聽話的膽小鬼」。
「慢慢說,不著急。」
她給每個孩子都倒了一杯加了空間泉水的熱水。
七娃的口才最好,邏輯也最清晰。
他三言兩語,就把剛才在操場上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從趙磊的挑釁,到大娃的還擊,再到所有人的默契配合。
他說得眉飛色舞,其他的孩子,則在一旁,不住地點頭補充。
林笙安靜地聽著。
她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擔憂或者責備。
當聽到趙磊拿磚頭砸大娃的時候,她的眼神,才冷了一下。
「打得好。」
等七娃說完,林笙只淡淡地評價了兩個字。
「娘?」
孩子們都有些意外。
他們還以為,林笙會批評他們不聽話,惹事了。
「我跟你們說過。」
林笙看著他們,認真地說,「我們不惹事,但絕不怕事。」
「別人欺負到我們頭上,尤其是動了武器,想要傷害你們的時候,如果你們還忍氣吞聲,那才是真的讓我失望。」
「拳頭,是為了保護自己,和保護家人。」
「你們今天,做得很好。」
得到了母親的肯定,孩子們的心裡,像是吃了蜜一樣甜。
所有的擔憂,都煙消雲散了。
「不過……」
林笙話鋒一轉。
「那個趙磊,既然是副參謀長的兒子,他的母親,肯定不是個善茬。」
「打狗,還要看主人。」
「你們打了小的,很快,老的就要來了。」
她的話音剛落。
院子裡,就傳來了一陣高跟鞋猛烈敲擊水泥地的「噠噠」聲。
那聲音,又急又快,充滿了憤怒。
緊接著,一個尖銳的女高音,像一把利劍,劃破了院子裡的寧靜。
「誰是林笙?!給我滾出來!」
「哪個殺千刀的,敢打我兒子!老娘今天扒了你的皮!」
來了。
林笙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速度還挺快。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對著一臉緊張的孩子們,安撫地笑了笑。
「都待在屋裡,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准出去。」
「娘,我們跟你一起!」
大娃立刻說道。
「不用。」
林笙搖搖頭,「這是大人之間的戰爭。你們出去,反而會落人口實。」
她說完,便拉開門,獨自一人,走了出去。
門外的院子裡,已經站滿了看熱鬧的人。
劉翠芬和王秀蓮,站在人群的最前面,臉上是幸災樂禍的表情。
而在院子中央,站著一個穿著一身寶藍色毛料連衣裙的女人。
那女人約莫三十多歲,燙著時下最流行的捲髮,臉上畫著精緻的妝容。
她的懷裡,正抱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趙磊。
趙磊那張大花臉,已經被擦拭過,但臉上的血痕和委屈的表情,顯得更加觸目驚心。
這個女人,無疑就是趙磊的母親,副參謀長夫人,趙麗華。
「你就是林笙?」
趙麗華看到林笙出來,那雙丹鳳眼,瞬間就噴出了火。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在林笙那身樸素的舊衣服上,來回地切割。
「就是你家的野種,把我兒子打成這樣?」
她的話,惡毒至極。
周圍的人,發出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劉翠芬和王秀蓮,更是交換了一個興奮的眼神。
她們知道,好戲,正式開場了。
林笙家的好日子,到頭了。
林笙沒有被她的氣勢嚇到。
她只是平靜地看著趙麗華,以及她懷裡那個還在假哭的趙磊。
「趙夫人,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她重複了白天對王秀蓮說過的話。
「你說我的孩子是野種,請問,證據呢?」
「證據?」
趙麗華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尖聲笑了起來。
「你一個來歷不明的寡婦,帶著七個不清不楚的孩子,住進我們軍區大院,你還有臉跟我要證據?」
「我兒子臉上的傷,就是最大的證據!」
「是嗎?」
林笙的目光,落在了趙磊的臉上。
「你確定,你兒子臉上的傷,是我家孩子打的?」
「當然!」
趙麗華想也不想地回答。
「哦?」
林笙的語氣,帶上了一絲玩味。
「可我怎麼聽說,你兒子臉上的傷,是他自己撞向我家孩子,沒撞到,自己不小心,摔在煤堆上,劃傷的呢?」
她的話,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趙麗華的臉色,猛地一變。
就連她懷裡哭著的趙磊,哭聲都停了一下。
這個女人……她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當時在場的,除了他們,不應該有別人了啊!
「你……你胡說!」
趙麗華有些心虛地反駁。
「在場那麼多人,都看見了,就是你家那幾個小畜生,圍著我兒子一個人打!」
她指著周圍看熱鬧的人,試圖拉攏證人。
林笙笑了。
「趙夫人,我想,你可能搞錯了一件事。」
「我從來沒否認過,我的孩子們,參與了這場衝突。」
「我只是想,把事情的來龍去脈,搞清楚。」
「是你兒子,先言語挑釁,罵我的孩子是『野孩子』,『窮酸樣』。」
「也是你兒子,先動的手,想打我的二兒子。」
「最後,更是你兒子,抄起了磚頭,想砸我的大兒子。」
林笙的每一句話,都像一顆釘子,將事情的真相,牢牢地釘死。
「我的孩子,從頭到尾,都只是在進行……正當防衛。」
趙麗華被她說得一陣心慌。
她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柔弱的女人,口齒竟然如此伶俐。
而且,她對事情的經過,了如指掌,仿佛親眼所見。
這讓她準備好的一肚子顛倒黑白的話,全都無處發揮。
「我不管!」
趙麗華索性耍起了無賴,她抱著兒子,乾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開始撒潑哭嚎。
「沒天理了啊!一個外來的寡婦,欺負到我們軍區大院的頭上了啊!」
「打人了還不承認啊!我兒子才多大啊,就被打成這樣,這以後可怎麼活啊!」
她一邊哭,一邊用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瞪著林笙。
周圍的軍嫂們,議論紛紛。
雖然有些人,心裡也清楚趙磊平時那霸道的作風。
但趙麗華畢竟是副參謀長的夫人,沒人敢公開得罪她。
劉翠芬見狀,趕緊上前,假惺惺地勸道:「哎喲,趙大姐,你這是幹什麼呀,快起來,地上涼。」
「我不起來!」
趙麗華一把推開她,「今天,要是不給我個說法,我就不起來了!」
她看了一眼林笙,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的狠毒。
跟我斗?你還嫩了點!
她今天,就要用這種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把事情鬧大!
鬧到所有領導都知道!
看你一個無權無勢的寡婦,怎麼收場!
「好啊。」
趙麗華沒想到,林笙竟然點了點頭。
「既然趙夫人想要個說法,那我們就去找個能給說法的人。」
林笙看著坐在地上撒潑的趙麗華,平靜地說。
「走吧。」
「我們現在,就去見劉政委。」
趙麗華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林笙。
這個女人,瘋了嗎?
她竟然主動提出,要去見主管家屬區的最高領導,劉政委?
她難道不知道,自己把事情捅到領導那裡,只會死得更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