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總工把戰術筆記本塞進工裝內側,拉鏈拉到頭。他雙手護住胸口大喊:「走!快走!這是國運,絕不能毀!」
高遠大步上前,架住楊總工的左臂。另外兩名老專家也圍過來,撐起楊總工右側。
積水漫過大腿,地下水混著泥沙,在狹窄的通道里捲起旋渦。
林笙扣好野戰醫療箱的卡扣,背在身後。她掃了一眼開裂的牆壁,牆磚縫隙正往外噴泥漿。
「破敵,探路。文淵,走中間。」林笙快速下達指令,「安邦壓陣。速度要快,這裡撐不了幾分鐘。」
「明白!」肖破敵將等離子切割機塞回鎢鋼箱。他單手拎起箱子,踏著積水朝外沖。
肖文淵跟在肖破敵身後。
水流阻力大,他每走一步都要耗費大把體力。
高遠拖著楊總工在水裡跋涉。他偏過頭看了林笙和那幾個孩子一眼。
這幫十幾歲的少年,在這絕境裡連呼吸都沒亂。懂機械,懂醫學,還能復刻高階物理模型。
高遠自嘲地扯了扯唇。空軍總院那些特級飛行員來這,表現也未必比這幾個孩子好。
「前面出水口被堵了一半!」肖破敵在前方喊道。
肖墨林端著槍快步上前,看清路況。通道中段被兩塊垮塌的預製板擋住,只留下一道不足半米的縫隙。
「繞不過去。」肖墨林聲音發冷,「砸開。」
「大哥!」肖破敵回頭喊道。
肖安邦扛著三十斤重的精鋼工兵鏟,從隊伍末尾蹚水趕來。他越過高遠和楊總工,走到預製板前。
「退後。」肖安邦沉聲開口。
肖破敵和肖文淵往後退開三步。
肖安邦沉腰立馬,大腿和腰背肌肉緊繃,把迷彩服撐緊。他雙手握著工兵鏟,對準卡死的預製板全力劈下。
精鋼鏟刃砸進混凝土,劈斷內部的鋼筋。第一塊預製板被砸出一個大坑,火花四濺。
「再來!」肖安邦大喝出聲,接連砸下三鏟。
預製板碎裂掉進水裡,通道被強行打開。
「二哥!」肖破敵衝著前方揮手。
配電箱旁,肖定國正拿老虎鉗切斷連接風機的電纜。看到隊伍過來,他把老虎鉗扔進水裡,快步迎上。
「定國,上面情況怎麼樣?」林笙在隊伍後方發問。
「信號很差。大哥四弟剛砸開通道,我收到了三號機的簡短脈衝密碼。」肖定國語速極快,「峽谷上方的低壓縫隙在閉合。留守機組說最多還有四分鐘。」
「傷員撤離進度報上來。」肖墨林走向那些剛甦醒的老專家。
「那十二個人兩人一組互相攙扶。」肖定國指著前方,「他們走在最前面,快到出口了。陳猛在那邊接應。」
「不夠快。」林笙快步走上前,「所有人,解開不必要負重,工具箱除了鎢鋼箱全扔掉,保命要緊。」
老專家們虛弱不堪,跌跌撞撞在泥水裡挪動。
楊總工大口喘著氣,護著懷裡的筆記本,執拗地推開高遠:「我能走,你去幫更虛弱的同志!」
頭頂應急燈閃跳不停,發出漏電的劈啪聲。地面發生劇烈搖晃。
通道兩側的承重牆發出金屬撕扯聲,大片混凝土掉落,砸在水面上濺起水花。
「出口的山體下沉加速了。」肖文淵盯著手錶,「壓強數據異常,二次塌方要來了。」
「跑!」肖墨林大吼,單手拽起一名腿軟的老專家,直接扛在肩上。
高遠咬緊牙關,扛起另一名暈厥的專家,沖在最前面。
所有人拼盡全力往外狂奔,水流速度翻倍,泥沙卷著碎石,撞擊著眾人的膝蓋。
林笙走在最後面,身邊是楊總工和兩名體力透支的老專家。
肖安邦提著工兵鏟,跟在林笙左側。
頭頂傳來令人心驚的斷裂聲。高遠聽到動靜回過頭,眼睛瞪大。
通道後方的天花板上,一道裂縫快速拉長。
十米長的防空洞頂棚,連著內部成人大腿粗的主承重梁,徹底脫離岩壁。
泥漿混著岩石從裂縫傾瀉而下,形成一道阻斷通道的瀑布。
重達幾噸的花崗岩承重梁,帶著毀滅性的力量,直直朝林笙和楊總工頭頂砸下。
退路被切斷,前方灌滿泥石流。
「林總監!」高遠大吼,放下肩上的老專家就要往回沖。
來不及了。樑柱下墜極快。楊總工看著砸下的巨石,閉上眼睛。他用身體護住懷裡的筆記本,準備等死。
林笙反應極快,單手推開兩名老專家,正準備提氣後撤。
側方泥水炸開,肖安邦一步跨出。
「媽!走!」肖安邦發出一聲爆喝。
他沒有後退,沒有閃躲。
雙腳踩實水底,雙臂鼓起,將三十斤重的精鋼工兵鏟橫舉過頭頂。
他用血肉之軀,硬扛那根幾噸重的花崗岩樑柱。
巨大的撞擊聲在通道里炸開,狂暴的力量透過工兵鏟,砸在肖安邦的雙臂上。
肖安邦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吼。精鋼打造的鏟柄向內彎折出誇張的弧度。
花崗岩樑柱的下墜之勢被擋住半秒。這是他用骨骼和血肉換來的半秒。
壓力太大,肖安邦雙腿撐不住,單膝重重磕在水底的碎石上。
骨骼不堪重負,發出一聲脆響。鮮血順著他的手臂往外流,把身下的泥水染紅。
「安邦!」肖墨林扔下肩上的老專家,端著槍就要衝過去。
「別過來!」肖安邦嘴角溢血,他咬緊牙關,脖子上血管凸起,「快走!帶專家出去!」
花崗岩樑柱再次往下壓了十公分,工兵鏟的鏟柄彎曲度達到極限。
上方的碎石和泥漿砸在肖安邦的背上。
特種鎢鋼內襯的迷彩服被碎石刮擦出火星。
要不是夾層里編織了碳化鎢拉絲,這衝擊力能把他連皮帶肉剝開。
「安邦!」林笙語氣慌亂,一直以來保持的冷靜終於出現了裂痕。
肖安邦的右膝也重重砸在碎石底上,水面激起一圈渾濁的血水。他身下的積水完全變成了暗紅色。
「媽……快走!」肖安邦張嘴吐出一大口鮮血。
他仰起頭,那張平時嚴肅的臉,因為劇痛和重壓徹底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