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反手握住楊老的手腕,力道沉穩,聲音乾脆利落:「三號保密室在哪?」
「通道盡頭右拐,下到底層。」楊總工拼命喘著粗氣,顫抖的手指指向黑暗深處。
泥水已經漫過了通道的踢腳線,昏黃的應急燈在頭頂瘋狂閃爍,發出嘶嘶的漏電聲。
林笙轉頭看向肖墨林:「墨林,帶安邦開路!破敵帶切割機跟上。高遠,你和定國留在這裡照看傷員。」
肖墨林點頭,端起85改型狙擊步槍大步向前。
大娃等人默默跟上。
「我也去!」高遠不顧林笙的安排,咬牙衝進泥水裡。
他太清楚彈道控制圖紙的分量。那是幾百名頂尖專家耗費十年心血熬出來的國之重器,一旦遺失,國防進程將倒退幾十年!
通道內的積水越來越深,泥水裡夾雜著碎石和不知名的金屬殘骸。
高遠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心臟狂跳。
他看著前方那幾個少年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這群孩子在機械和戰地急救上確實是怪物,但尋找絕密圖紙這種事,他們真的行嗎?
一行人衝到三號保密室門前。
這裡是091基地的最底層,情況比上面更加慘烈。
特種裝甲鋼門已經被泥漿擠壓得嚴重變形,厚重的防水閘卡在滑軌里,髒水正順著門縫往裡狂灌,形成了一道渾濁的小瀑布。
肖破敵大步上前,給切割機再次充能啟動。
幽藍光柱瞬間切斷門軸。
高溫光束接觸到泥水的剎那,爆發出大片白色蒸汽,將整個通道底端籠罩在白茫茫的霧氣中。
肖安邦大喝一聲,雙手扣住門縫。
憑藉恐怖的肉身力量,他硬生生將變形的鋼門扯開一道半米寬的口子。
門軸處發出不堪重負的爆裂聲,幾根崩斷的鋼筋從混凝土裡彈了出來。
室內積水已經沒過膝蓋。牆角的重型保險柜半泡在泥水裡。
肖安邦蹚水過去,工兵鏟狠狠劈在保險柜鎖頭上。火星四濺,特種鋼鎖頭當場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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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拉開櫃門,拿出一個被泥水徹底浸透的牛皮紙袋。
高遠衝上前,一把奪過紙袋。他小心翼翼地撕開封口,抽出裡面的圖紙。
手電筒光柱打在紙面上。
高遠只看了一眼,臉色瞬間煞白,高大的身軀猛地一僵,拿著手電筒的右手不可遏制地顫抖起來。
圖紙全毀了。
普通藍黑墨水在髒水的浸泡下,已經暈染成了一團團模糊的墨跡。
那些密密麻麻的微積分公式、彈道軌跡坐標,全變成了一片毫無邏輯的藍色污漬。
紙張軟塌塌地黏在一起,輕輕一碰就會破裂。
「完了……」高遠嗓音乾澀,手電筒的光柱在紙面上徒勞遊走。
他引以為傲的冷靜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
圖紙毀了,091基地幾百名專家十年的心血,全化作了泡影。
楊總工在兩名專家的攙扶下,跌跌撞撞來到門邊。
看到高遠手裡的圖紙,老人發出一聲悽厲的悲鳴,身形猛地一晃,險些栽倒在泥水裡,全靠兩名專家架住才勉強站穩。
「十年啊!國家五十年的心血,全毀了!」楊總工扣住門框,絕望的哀嚎聲在通道內久久迴蕩。
就在這絕望關頭,七娃肖文淵從高遠身邊擠了過去。
他伸手拿過那疊濕漉漉的圖紙,湊到手電筒光源下。
「沒全毀。」肖文淵揉了揉眉心,眼神銳利地盯著紙面。
「紙張纖維里還有墨水滲透的微觀痕跡。只要光線角度合適,能辨認出底層筆畫。」肖文淵語氣平靜,仿佛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高遠紅著眼睛吼道:「辨認筆畫有什麼用?上面全是高階微積分和非線性流體力學公式!哪怕錯一個小數點,飛彈升空就會解體!」
肖文淵沒有理會高遠。他轉身走到一張沒被淹沒的鐵桌前,將圖紙平鋪。
「四哥,手電筒調到側逆光,傾斜三十度角打光。」肖文淵吩咐。
肖破敵立刻照做。
光線貼著紙面掃過。在特定角度下,暈染的墨跡下方,確實隱約浮現出筆尖划過紙張留下的輕微凹痕。
肖文淵翻開自己的戰術筆記本,拿出一支鉛筆。
「年前在京城參加裝備驗收,宋老帶我去總參檔案館查過部分基礎歸檔。」肖文淵盯著圖紙上的凹痕,鉛筆在筆記本上快速划動。
「洲際飛彈的彈道控制,底層邏輯建立在納維-斯托克斯方程的變種上。只要能看清常數項和幾個關鍵變量,其餘的過程,我可以逆推。」
此話一出,楊總工愣住了。
逆推?
一個尚未成年的少年,說要逆推洲際飛彈的彈道公式?
楊總工在兵器總局幹了一輩子,手底下的博士生算錯一個參數都要被他罵得狗血淋頭。
現在這個毛頭小子,居然要在幾分鐘內,靠著幾道模糊的凹痕,復原三百頁的絕密圖紙?
「胡鬧!」楊總工強撐著走過去,「這是國之重器,不是小孩子過家家!」
肖文淵沒有抬頭,鉛筆在紙上摩擦出沙沙聲。
「第一頁,大氣層邊緣氣動加熱邊界條件。公式第三行,馬赫數設定為二十二,熱流密度峰值公式為q等於零點五乘以rho乘以V的三次方乘以C_h。」
肖文淵語速極快,邊寫邊念,「楊老,我推算的這個常數項C_h,是不是等於零點零零一五?」
楊總工的腳步戛然而止。
他目光鎖定肖文淵,嘴唇直哆嗦。
全對,連那個常數項都分毫不差!
楊總工腦海中浮現出三年前的那個冬天。
為了算出這個常數項,整個091基地的算力組三天三夜沒合眼,用壞了十幾台手搖計算機,草稿紙堆滿了一整個房間。
而現在,這個少年僅僅看了一眼模糊的凹痕,就直接報出了答案?
「第二頁,末端突防機動彈道方程。這裡墨水暈染最嚴重,但能看清積分下限是……根據四階龍格-庫塔法,結合牛頓-歐拉方程,飛彈在再入段的俯仰角加速度可以簡化為……」肖文淵的鉛筆在紙上摩擦,寫下一長串複雜的偏微分方程。
「等等!」楊總工突然出聲,聲音發顫,「那裡的偏導數項,我們原版圖紙上用的是雅可比矩陣展開,你……你直接用了張量分析?」
肖文淵頭也沒抬:「雅可比矩陣在處理高超音速大攻角機動時,存在奇點問題,會導致計算截斷誤差放大。我剛才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用張量分析重構了坐標系轉換,精度可以提高百分之十四。楊老,你可以回去驗證。」
楊總工倒抽一口涼氣。
他幹了一輩子軍工,見過的天才猶如過江之鯽。可眼前這個少年,已經超出了人類智商的範疇!
那不是簡單的推導復原,那是將龐大的資料庫直接在大腦中解壓重組,甚至在復原的過程中,順手修復了原版圖紙的理論缺陷!
高遠站在一旁,看著筆記本上迅速填滿的複雜公式,只覺荒謬到了極點。
他不懂高階數學,但他清楚一項國家級工程的複雜度。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憑什麼敢大言不慚地說逆推圖紙?
然而,當他轉頭看向楊總工時,心底的質疑當即粉碎。
楊總工一把推開攙扶的人,撲到鐵桌前,目光鎖定肖文淵的筆記本。
「對……全對……」楊總工的聲音發顫,眼淚奪眶而出。
高遠咽了口唾沫,只覺後背發涼。
他看著那個坐在鐵桌前,身板單薄的少年。西北軍區01號少年兵工實驗室,到底藏了多少怪物?
大娃能手撕精鋼,四娃能手搓等離子切割機,現在這個七娃,居然能用腦子逆推洲際飛彈圖紙!
高遠突然想起在來時的直升機上,這個叫肖文淵的孩子,抱著戰術筆記本,在狂風暴雨中算出每一個氣流死角的坐標。
那時候高遠只覺得這孩子算力驚人。
現在看來,這根本就是降維打擊!
肖安邦沒有出聲,只是默默握緊了精鋼工兵鏟,擋在保密室門口。
肖破敵則穩穩舉著手電筒,手背青筋暴起,光柱沒有一絲晃動。
他們不懂那些複雜的公式,但他們對七弟有著絕對的信任。
林笙守在門口,目光沉靜地掃過肖文淵飛速書寫的筆尖,眼底閃過一絲驕傲。
隨後,她冷厲的視線掃向幽暗的通道,單手扣住野戰醫療箱的卡扣,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十分鐘後。
肖文淵合上戰術筆記本,將其遞給楊總工。
「核心公式和控制模型全部複寫完畢。外圍的輔助數據,回基地後我再補齊。」肖文淵揉了揉手腕,語氣平靜,仿佛剛剛只是做完了一套小學數學卷子。
楊總工雙手顫抖著接過筆記本,像捧著稀世珍寶。他看向肖文淵的眼神,完全是一個學生在仰望導師。
「小同志,你……你救了國家的命脈啊!」楊總工泣不成聲。
「資料到手,撤離。」肖墨林端著槍,冷聲下達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