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微臣今日多飲了幾杯,言語難免失序衝撞,懇請陛下降罪。」
罵得痛快之後,林軒這才轉身向天子行禮,神色懇切地請罰。
「這才是真心為國為君。」
天子對自己一手擢升的這位鎮北大將軍,實在是滿意至極。
「陛下,此子猖狂,必須嚴懲!」
「沒錯,絕不能輕易放過他。」
「絕不能輕饒。」
先前被壓制住的那些諫官們,見此情形,立刻又活躍起來。
至於內閣首輔張巨祿、神侯以及兵部的顧尚書,連同其他六部官員,都極為審慎地保持了沉默。
今 ** 們算是看明白了。
這位鎮守北方的大將軍絕非易與之輩,軍功卓著,性情驕悍,口才更是了得,能言善辯。
最要緊的是,林軒的背後有當今聖上撐腰。
一想到即將掀起的波瀾,他們的心緒就更加低沉。
「父皇,各位大人。」
此時,一道清亮的嗓音傳入殿中,身著華美宮裝長裙的少女帶著侍女來到大殿門外。
她的視線掠過殿內文武百官,最終停在神色泰然自若的鎮北大將軍身上。
朱唇輕啟:「兒臣來遲了,請父皇降罪。」
「何罪之有,皇兒來得正好,快進來吧。」
皇上含笑招手:「你不是早就念叨著想見見朕的鎮北大將軍嗎?」
「諸位皆是朝廷棟樑,不必再爭執下去,今日乃是為大將軍接風慶功,朝政改日再議。」
「遵旨。」
吃了虧的官員們雖心有不甘,卻也只能強忍下來。
頃刻間,樂聲再度響起,退下的舞姬重新入殿,繼續翩躚起舞。
少女在林軒身旁的案幾坐下,身姿纖秀,儀態優雅,肌膚如脂,正值芳華,渾身洋溢著蓬勃朝氣。
「林軒,這是朕的小女兒,靈犀公主。」
皇上笑道:「自幼聰穎,琴棋書畫、詩詞歌舞無不精通,更有過目不忘之能,還喜 ** 劍。
對你這位鎮北大將軍,可是仰慕已久。」
「見過靈犀公主。」
他起身微微頷首。
「大將軍不必多禮。」
少女亦起身,盈盈一禮,明眸含笑:「大將軍喚我靈犀即可。」
說罷,素手執起酒壺,斟滿一杯,雙手捧起,輕聲道:「這一杯,靈犀敬大將軍破敵有功,拓土揚威。」
「些許微功,不足掛齒。」
他搖頭,同樣舉杯,一飲而盡。
看似賓主盡歡的大殿,實則暗潮洶湧。
林軒面色如常,不復先前冷峻,斂去殺氣後,儼然一位溫文爾雅的翩翩君子。
他的事已辦完,接下來,便是那位天子登場的時候了。
廠衛即將出動,借清查北蟒細作之名,整肅朝堂。
那些不肯屈服、不願退讓的,多半會被打成北蟒奸細,該斬的斬,該抄的抄。
他用餘光掃過那些面色凝重的官員,心中暗自冷笑:「好好享受最後這幾日吧。」
宴席的後半段
那位靈犀公主的目光,始終停留在林軒身上,眸中光彩流轉,波光瀲灩。
甚至幾度湊近主動攀談,問起戰場舊事,他都耐心一一回應。
這般宴席實在乏味,其本質早已超越尋常飲宴,淪為權力的角逐。
你提防我,我算計你,天子謀臣,臣子謀君,彼此欺詐,互相傾軋,無趣之至。
「大將軍,聽聞您的刀法極為高超,不知閒暇時,能否指點一二。」
少女輕聲開口,面頰微染紅暈,或許是酒意上涌。
「自然可以。」
他點頭應允。
「多謝大將軍。」
少女收回目光,拭去唇邊酒漬,隨即起身告辭離去。
待到暮色四合,天色漸暗,這場宴席方告結束,官員們三五成群地離去。
林軒正欲起身,卻被曹正淳喚住。
「大將軍請留步。」
「曹公公有何事?」
「大將軍稍候片刻,陛下吩咐咱家備車送您前往大將軍府。」
曹正淳說道。
「大將軍府?」
他輕聲疑問。
「是陛下特地在京城為您購置的宅邸。」
曹正淳解釋:「日後大將軍難免常來京師,總不能一直住在驛館。」
在大將軍府居住方為妥當。
「謝陛下恩典。」
林軒站直身軀,向端坐龍椅的 ** 鄭重拱手。
「且去歇息吧。」
** 含笑擺手。
離開宮殿,乘上宮中備好的車駕,由兩名內侍與一隊禁軍隨行護衛,前往大將軍府邸。
此時,靈犀公主自殿後緩步走出。
「皇兒觀林軒此人如何?」
** 斜倚龍椅,指尖輕轉著酒杯。
「回父皇,大將軍甚好。」
少女近前,為他輕按肩背。
「兒臣原以為他只擅征戰,未料思慮亦如此敏捷,不似尋常武夫,竟能令張首輔與神侯無言以對。」
想起先前在殿外窺見的場景,少女含笑低語:「連御史台那些言官亦被斥得無言以對,總算為父皇稍解鬱結。」
「只是未免過於張揚了些。」
靈犀公主眉間浮起憂色:「一日之間,朝堂上下幾乎盡數開罪,日後難免遭 ** 劾。
那些世家大族,恐怕亦難容他。」
「昔年北涼王徐囂,也未敢在朝中如此鋒芒畢露。」
「尚未成婚,便已向著外人說話了。」
** 故作不悅:「朕這些年真是白疼你了。」
「父皇——」
少女面頰微紅,挽住他的手臂輕聲道:「大將軍是父皇倚重之臣,兒臣這也是為父皇思慮。」
「況且……尚不知大將軍是否情願。」
「他豈敢不願。」
** 雙目一瞪:「他未娶,你未嫁,正是良配。
朕明日便下旨,由不得他不應。」
「父皇,可否容兒臣先與大將軍相識幾日?」
少女心中忐忑。
「不必擔憂。」
** 輕拍她手背,從容道:「別看那小子表面張揚,實則心思通透。
他明白該如何抉擇。」
車行駛於寬闊街巷,暮色漸濃,雪勢轉急。
車內,林軒掀起簾幕一角,靜望京城夜影。
破軍策馬行於前方,四周皆有禁軍護衛。
將軍府位於皇城外的正街,相距不遠。
據曹正淳所言,此處原是一位一品 ** 的宅邸,因其告老還鄉而收歸戶部。
今年初,府門才換上「鎮北大將軍府」
匾額,其中僕役皆由宮中派遣。
約莫兩炷香後,車駕停於府門前。
天色已暗,僕從們整齊跪迎。
林軒探身欲出車廂,恰在此時,紛揚雪幕中一道白影凌空而落,立於長街 ** 。
那是位白衣女子,容色絕麗,神情卻冷若冰霜,眸中唯有凜冽殺意。
女子落地即動,直向林軒襲來。
三步掠過百丈,衣袂迎風而起,素手輕推間真氣奔涌。
「有刺客!」
「護住大將軍!」
禁軍齊喝,數十騎挺槍衝鋒。
「退。」
女子吐字如冰,掌風沿長街席捲。
一連串悶響炸開,八十餘騎精銳禁軍頃刻化為血霧,未及出聲便已湮滅。
雪夜驚雷。
白衣女子勢不可擋,如入無人之境,雙手分揚間血霧與風雪皆碎,裙裾飛揚。
「放肆!」
破軍面色沉冷,自馬背騰空而起,長刀出鞘綻出寒芒,催動殺訣斬向女子。
他已入指玄之境,憑此刀法之威,同境之中亦屬佼佼。
可那白衣女子,連目光都未曾轉向她,衣袖輕揚,驟起狂風。
素手按下,刀光應聲碎裂,旋即翻掌,直逼破軍而去。
「砰」
纖白手掌與燕刀相擊,那股摧枯拉朽之力令破軍雙目圓睜,整個人不由自主向後飛退。
白衣女子神情更寒,一步邁出,攜風卷雪,素手擊穿空氣,揮動間風雷交鳴。
長街震動,飛沙走石,青磚迸裂,此刻仿佛整片天地皆被她一手掌握。
玉掌直襲破軍,威壓籠罩,空氣幾近凝固。
破軍身懸半空,無從借力,只能眼睜睜看著白衣女子逼近眼前。
相距僅餘數尺,但下一瞬,他倒飛之勢驟然加快。
林軒凌空踏步,衣袖鼓盪,雙掌探出,結印迎向白衣女子。
「轟」
四掌相碰,駭人氣勁與內力交織,以二人為中心向四周席捲。
「隆」
百丈之內,長街兩側屋舍被餘波摧為瓦礫,連大將軍府正門亦轟然崩碎。
「嘭」
煙塵翻湧,沖天瀰漫,京城寂靜夜穹就此打破,兩道身影自煙塵中疾掠而出。
林軒落地,面色沉凝,振袖生風,頃刻盪盡浮塵。
他望向對面白衣女子,緩緩道:「還敢來尋我。」
「為何不敢?」
白衣女子踏前半步,身形傲立,裙袂飛揚,玉容如霜,正是北蟒魔頭洛陽。
「今日便取你性命。」
「憑你?」
林軒嗤之以鼻:「看來往日教訓,你仍未記住。」
洛陽咬緊銀牙,當年便是眼前此人,將她困住七日七夜,逼得她奔走三千里。
自入江湖以來,洛陽何曾受此大辱,如今歸來,誓要洗雪前恥。
遠處,破軍踉蹌落地,暗自後怕,若非公子及時出手接下那一掌,此刻自己早已粉身碎骨。
「這女子,修為竟如此可怕。」
他心中暗驚。
「今夜,必斬你。」
洛陽語帶滔天恨意,雙手如摘星拿月,撲殺而至,跨越長街,掌印凌空壓下。
林軒毫無懼色,同樣運轉真氣,施展降龍掌法。
「轟」
雙掌再對,氣浪沖天而起,京城雪夜之中,兩股氣勢轟然交鋒。
「隆隆」
「隆隆」
如此驚人的氣勢碰撞,頃刻驚動京城各方高手。
兵部尚書府
剛落座的顧尚書剛端起茶盞,還未飲入,便被這突來氣息驚得手腕一顫。
茶盞墜地,摔得粉碎。
「京城之內,怎會有陸地神仙境人物交手?」
他心中驚疑,卻未妄動,自知此事自有人處置。
皇宮深處,數道強橫氣息破空而起,直朝大將軍府方向掠去。
「陛下,林將軍在府外遭遇強敵行刺,隨行禁軍已盡數陣亡。」
侍衛快馬入宮,急報天子。
「啪。」
天子方才大好的心情頓時覆上寒霜,整座大殿瀰漫起森冷之氣。
「即刻派人前去擒拿刺客,若鎮北大將軍有半分損傷,讓他們提頭來見。」
「遵命。」
侍衛心驚膽戰,匆忙退下。
「好大膽子。」
身後殿內,傳來震怒之聲。
天子一把掀翻案上酒盞與文書,目光冰寒,他未料那些人竟猖狂至此。
林軒方才離宮,轉眼便遭刺殺。
這無異於當面掌摑天子,向他這皇帝公然挑釁。
「曹正淳。」
他沉聲喚道。
「奴才在。」
曹正淳應聲出列。
「你率廠衛封鎖城門,定要將刺客生擒。」
「遵旨。」
司禮監那位掌印內官疾步離開。
顯而易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