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安靜了幾息。
所有半妖都看著虎妖腳邊那柄沾著血的長劍,沒有人動。
「你們聾了?」虎妖虎目一掃,語氣不耐。
「想活命的,捅他一刀,不想活命的,
我這邊上的同伴們可餓了好幾天了,可迫不及待等著開飯呢。」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那些跟楚牙相熟的老半妖。
「做夢!楚牙大哥為了我們在城裡受了多少白眼,挨了多少打,你們現在讓我們殺他?」
一個獨臂半妖站了出來,滿臉橫肉上全是怒意。
「就是!我們不幹這種事!」
「變箬你個畜生,楚牙大哥待你不薄,你怎麼下得去手!」
幾個老相識的半妖圍在楚牙身邊,把他護在身後,手裡的武器對著變箬和虎妖。
變箬沒看他們,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從平沙城來的半妖身上。
那些人站在外圍,臉上寫滿了猶豫和恐懼,手腳都在發抖,但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話。
虎妖看著這一幕,笑了。
「有骨氣,本座欣賞。」
他抬起手,隨意地朝外面揮了一下。
院牆外的妖獸群騷動起來,十幾頭九階妖獸從缺口湧入,直撲向最外圍的那些半妖。
慘叫聲瞬間響起。
一個半妖女子被妖狼撲倒,獠牙咬穿了她的脖頸,鮮血噴了一地。
她旁邊的男子想要拉她起來,另一頭妖獸已經從背後撲上來,利爪撕開了他的後背。
「啊!救命!」
「不要!不要吃我!」
外圍的半妖們瘋了一樣往裡面擠,但院子就這麼大,
前面是虎妖和變箬,後面是妖獸,根本無處可逃。
虎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看著妖獸吞食半妖的場面,虎目中滿是玩味。
「本座再說一遍,想活命的,捅他一刀,不想活命的,就在這裡餵我的兵。」
又一個半妖被妖獸拖走了,慘叫聲從院牆外傳來,持續了好一會兒才停下。
「真是想不通九鼎王朝的人為什麼要這麼做,不過我喜歡。」
虎妖收到來自上面的命令,或者說是頭頂上那個剛來的名叫蘇仙的人族元嬰強者。
目的就是讓半妖們折磨殺死面前這個名叫楚牙的半妖。
據說是為了某種儀式。
變箬彎腰撿起地上那柄長劍,走到楚牙面前。
楚牙躺在地上,渾身動彈不得,叄骨毒讓他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他只能用眼睛看著變箬。
「楚牙大哥,對不住了。」
變箬的手沒有抖,劍尖對準楚牙的胸口,乾脆利落地刺了下去。
噗嗤。
劍身沒入胸膛三寸,鮮血從傷口湧出來,浸濕了楚牙身下的泥土。
楚牙悶哼了一聲,瞳孔收縮,死死盯著變箬的臉。
變箬拔出劍,後退一步,將長劍丟在地上。
「這是為了半妖一族,楚牙大哥。」
虎妖拍了拍手。
「好,有種。」
他的虎目轉向其餘半妖,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
「還有誰?」
沒有人動,虎妖也不急,朝外面又揮了揮手。
三頭妖獸從人群邊緣撲出來,叼走了兩個半妖,那兩個半妖的慘叫聲在院子裡迴蕩,
其中一個被當場咬斷了腰,上半身還在地上爬了兩下才徹底不動了。
「我來!我來!」
一個從平沙城來的年輕半妖衝出來,撿起地上的長劍,跑到楚牙面前。
他的手在抖,眼睛不敢看楚牙的臉,閉著眼把劍往下捅。
劍尖刺入楚牙的大腿,深度不過一寸就抽了出來。
「下一個。」
虎妖催促道。
武器多的是,至少這些半妖身上都有著武器。
又一個半妖走出來了,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
全是從平沙城來的,不認識楚牙,他們的臉上寫滿了恐懼和求生的本能,
有的閉著眼捅,有的咬著嘴唇捅,有的捅完就跑到一邊乾嘔。
那些認識楚牙的老半妖想要阻止,獨臂半妖一把推開一個正要動手的年輕人。
「滾開!你們這群沒良心的東西!」
虎妖的虎目眯了起來。
「喲,還有不聽話的。」
他隨手一指,一頭妖獸撲上來,一口咬住了獨臂半妖的斷臂處,
將他整個人甩飛出去。獨臂半妖撞在牆上,口中噴出一大口血。
「誰再攔,就是這個下場。」
沒有人再敢攔了。
捅楚牙的人越來越多,從一開始的猶猶豫豫,到後面排起了隊。
每個人只捅一下就走,有的深有的淺,有的捅在手臂上,有的捅在腿上,有的捅在腹部。
楚牙的身體上多了十幾個血洞,鮮血把他身下的地面染成了暗紅色。
之後越來越多,他就如同躺在地面被無數亂刀砍殺。
但他沒有死。
築基後期的修為,加上半妖螭吻一脈的體魄,這些傷對他來說遠遠不到致命的程度
他的眼睛一直睜著,一個一個地看著那些捅他的人。
有些面孔他不認識,那些是從平沙城來的,他不在意。
但有些面孔他認識。
那是個叫石頭的半妖,三個月前被人族修士打斷了腿丟在街上,
是楚牙把他背回來的,給他找了大夫,養了半個月才能下地走路。
石頭的眼眶是紅的,手裡握著劍,站在楚牙面前,嘴唇哆嗦了半天。
「楚牙大哥,對不起,我不想死。」
劍刺入了楚牙的肩膀。
楚牙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石頭拔出劍轉身就跑,跑到牆角蹲下來,雙手抱著頭,肩膀在劇烈顫抖。
然後是第二個認識的人,第三個。
虎妖每隔一會兒就放幾頭妖獸進來吃人,每吃掉一個半妖,就有更多的人加入到捅楚牙的隊伍中。
恐懼是會傳染的。
當你看到身邊的人被活活撕碎吞吃,而活下去的代價只是捅一個已經躺在地上動彈不得的人一刀,大多數人都會做出選擇。
楚牙的身上已經有無數多個傷口,血流了一地,肉身蠕動恢復著,讓他勉強維持著人形,他的意識依然清醒。
螭吻血脈賦予他的體魄在這一刻成了最殘忍的詛咒,讓他清清楚楚地感受著每一劍刺入身體的痛楚,
清清楚楚地看著每一張熟悉的面孔走上來。
他不再看那些不認識的人了。
他只看那些認識的。
一個,兩個,三個。
每一個走上來的熟人,他都記住了。
阿菜的屍體就在他旁邊,冰冷的手臂貼著他的手臂,他的妻子被開膛破肚,他未出世的孩子被人挖走當了投名狀,
而現在他用命保護過的人正在一刀一刀地捅他。
楚牙從最初的憤怒,到不可置信,到悲傷,最後所有的情緒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冰冷。
那種冰冷不是絕望,是某種東西在他體內徹底死掉之後留下的空洞。
他曾經相信半妖一族可以團結起來,相信只要有人帶頭,他們就能在這個世道里活出個人樣來。
他為了這個信念挨過打,受過辱,低過頭,甚至在月青梧前輩面前立下軍令狀,用自己的命擔保這些人不會出事。
現在這些人在捅他。
『父親你錯了,這些都是畜生,保護他們沒有任何用,他們就該死,
要是父親你當初帶著母親離開,我們一家五口都能夠幸福的生活下去,
阿菜也不會死。』
楚牙的口齒中溢出鮮血,他的眼神猶如噴薄的熔岩,熾熱灼燒著世間一切。
「所有人都該死!」
變箬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切,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握著刀的手指關節發白。
PS:感謝赤練大佬的爆更撒花、夏之空境什麼都會做大佬的角色召喚,祝兩位大佬永遠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