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周圍的專家們，全都倒抽了一口冷氣。
用手，磨出千分之五毫米的精度？
這是八級鉗工的手，還是神仙的手？
林嬌玥拿起那塊凸輪，放在指尖輕輕轉動，感受著那冰冷而完美的觸感，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她將凸輪交給宋思明，
「立刻進行更換，我要馬上看到彈道計算機的實際運算速度。」
「是！」
「高建國！」
「嗷！」一聲熊吼，高建國從門外擠了進來，他那魁梧的身材，差點把門框給撐裂了。他身後，還跟著一臉冷峻的陳默。
「伺服系統那邊怎麼樣了？」
「報告林工！」高建國一挺胸膛，聲音洪亮得震耳朵，
「按照您的要求，我們把液壓油管的壓力，加到了設計上限的三倍！爆了十七根管子之後，終於找到了最穩定的材料和密封方案！現在這套系統，別說驅動高炮了，就是讓它去舉坦克都沒問題！」
「很好。」林嬌玥的目光，落在了高建國和陳默身上，「從現在開始，你們兩個，給我二十四小時泡在模擬駕駛艙里。」
「啊？」高建國一愣，「林工，這……雷達和計算機都還沒聯調呢，我們現在進去，不是干坐著嗎？」
「誰讓你們干坐著了？」林嬌玥瞥了他一眼，「我給你們準備了新的『地獄級』補習材料。」
她說著，從旁邊拿起兩本比磚頭還厚的、剛剛列印出來的冊子，丟了過去。
「這是『天盾』系統的應急維修手冊和故障排除指南。我要你們在一個星期之內，把這兩本東西，給我從頭到尾，一字不差地背下來！並且，要能根據手冊，獨立完成所有一級和二級故障的排查與修復！」
高建國接過那本厚得能砸死人的手冊，只翻了兩頁，臉就綠了。
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各種電路圖、機械結構圖和複雜的公式，看得他頭暈眼花。
「林……林工……這玩意兒……它認識我，我不認識它啊！」高建國哭喪著臉，「您這不是要我補習，您這是要我的命啊！」
「前線的戰士，正在用命等著我們。」林嬌玥的聲音陡然轉冷，「你連背幾頁書的命都捨不得？」
高建國被這句話噎得滿臉通紅，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旁邊的陳默，則默默地拿起另一本手冊，一言不發地翻看了起來。他的眉頭緊鎖，但眼神里，卻透著一股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狠勁。
「從今天起，所有人，進入下一個階段！」
林嬌玥環視全場，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雷達組，負責將樣機與現有的預警雷達併網，完成信號的接收與過濾！」
「計算機組，負責將新的凸輪裝上去，並且和雷達的信號輸出端對接！」
「伺服組，負責將高炮的驅動系統，與計算機的輸出端對接！」
「所有人，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聯調階段，任何一個微小的失誤，都可能導致整個系統的崩潰！」
「現在，全體起立！」
唰！
實驗室里，無論是白髮蒼蒼的老教授，還是年輕氣盛的學員，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站得筆直。
林嬌玥的目光，從他們那一張張疲憊卻又亢奮的臉上掃過，緩緩開口：
「歡迎來到……新的地獄。」
沒有人說話，但每個人的胸中，都燃起了一團熊熊的烈火。
地獄？
只要能把天上的幽靈打下來，就算是十八層地獄，他們也闖定了！
接下來的兩天，整個九零九所，進入了一種更加瘋狂的高壓狀態。
聯調，遠比想像的要困難。
雷達的信號，與計算機的接口不匹配。
計算機輸出的模擬信號，伺服系統無法識別。
液壓系統的微小延遲，導致炮口指向總是慢了半拍。
問題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像是永遠也解決不完。
整個團隊的氣氛，也從最初的亢奮，逐漸變得焦躁和壓抑。爭吵聲，成了實驗室里最常見的背景音。
「你這個濾波算法根本不對！雜波干擾太強了！」
「你的齒輪精度不夠！輸出的曲線一直在跳變！」
「是你設計的液壓閥有問題！響應速度太慢了！」
每個人都像是被點燃的火藥桶，一點就炸。
就在團隊即將瀕臨崩潰的邊緣時，林嬌玥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決定。
「全體都有，手裡的活兒先停一下。」
她站在實驗室中央，拿起扳手敲了敲身邊的鐵架子。聲音不大，卻讓原本吵得像菜市場的屋子瞬間靜了下來。
「張局長批了。從現在起，所有人停工半天，回宿舍睡覺。」
「什麼？睡覺？」
屋裡死寂了兩秒，緊接著就炸了鍋。
現在是什麼時候？
是火燒眉毛、十萬火急的節骨眼！
整個「天盾」計劃卡在聯調階段，齒輪咬合不上，液壓閥一直在漏氣，前線幾十萬將士的補給線還在天上那群幽靈轟炸機的眼皮子底下。
這時候去睡覺？
「不是……林工，這不合適吧？」
宋思明手裡還攥著鉛筆，急得直推眼鏡，
「那凸輪的補償曲線，我還差最後兩組數據就推出來了！」
「是啊林工，不能歇啊！」高建國一雙眼珠子熬得全是血絲，急得嗓子都劈了，「液壓閥還沒調平，這時候去睡覺，我閉上眼也是齒輪在打架啊！」
「我不困！我再沖碗茶就能熬！」
反對的聲音七嘴八舌地湧上來，每個人都像輸紅了眼的賭徒，死活不肯下桌。
「這是命令。」
林嬌玥沒拔高音量，但語氣里透著股毫無商量餘地的冷硬。
她直接走到宋思明的桌前，抽出一張算到一半的草稿紙，拍在桌面上。
「你自己看看，你倒數第三行的矩陣，小數點點錯了兩位！還有那邊鉗工組，今天上午報廢的零件比前兩天加起來都多！」
一句話，像刀子一樣扎准了所有人的死穴。
屋裡瞬間沒了聲音。
「你們現在的狀態，不是在趕進度，是在批量製造廢品。」
林嬌玥目光掃過那一群面紅耳赤、手還在不受控制發抖的技術骨幹，
「人的大腦就是台機器，連軸轉了三天，不宕機也會燒毀。」
「現在，立刻去睡。把腦子倒空。什麼時候心跳平穩了，手不抖了，能分清0.1和0.01了，再回來上工。」
看著還有人戀戀不捨地盯著圖紙，林嬌玥眼神一沉，直接使出了殺手鐧。
「趙鐵柱！」
「到！」門外的人應聲跨了進來，一身肅殺之氣。
「五分鐘後，拉斷實驗室的電閘，把門給我鎖死。把這群人全押回宿舍。」
林嬌玥頭也不回地下達指令，
「你帶人給我守在宿舍走廊，誰要是敢不脫衣服睡覺，或者偷偷在被窩裡看圖紙，直接按違紀處理，踢出項目組！」
「是！保證完成任務！」
趙鐵柱站得筆直，銅鈴般的大眼一瞪，直接走向了電閘箱。
這下沒人敢吭聲了。
林嬌玥連多餘的廢話都沒交代，把圖紙一扣，挑開厚重的帆布門帘，乾脆利落地走出了車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