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瓊瓊猛地站起來,渾身發冷。
這時小翠聽到聲音懶洋洋的轉過身,看到新娘居然自己掀了蓋頭。
頓時不高興:「新娘怎麼能自己掀蓋頭。你.......」
柳瓊瓊也看過去,一眼就認出,這是柳沉沉身邊的丫鬟,小翠。
她經常在母親那裡看到這個丫鬟。
小翠看清柳瓊瓊的臉,頓時臉色煞白。
她的聲音抖得厲害,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大、大小姐?怎麼是你?」
柳瓊瓊掐著手心,強迫自己鎮定。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卻還是泄露了一絲顫抖:「這...這是哪裡?」
「大小姐,這、這是徐家...」小翠哭喪著臉:「徐景明徐公子家...」
柳瓊瓊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天旋地轉。
她扶住床柱才勉強站穩,指甲深深掐進木頭裡。
徐景明?
那個今年剛中進士、在戶部當七品小官的寒門子弟,柳沉沉的未婚夫!
所以現在...她嫁進了徐家?
穿著柳沉沉的嫁衣,頂替柳沉沉,嫁給了徐景明?
「柳...沉...沉...」柳瓊瓊一字一頓地吐出這個名字,牙齒咬得死緊,幾乎能聽見咯咯的響聲。
好,真好。
居然敢算計到她身上來了,真是好大的膽子。
她怎麼敢,怎麼敢做這麼大的事情?
她幾乎能想像出柳沉沉此刻的模樣。
穿著她的嫁衣,戴著她的鳳冠,風風光光地嫁進賢王府。
而她,尚書府嫡女柳瓊瓊,卻在這寒酸破敗的徐家,成了一個七品小官的新娘!
奇恥大辱!簡直是奇恥大辱!
小翠還在磕頭,額頭已經青了一塊:「大小姐饒命!奴婢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柳瓊瓊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冰冷。
她知道,她完了。
已經拜了堂,入了洞房,就算她現在還是完璧之身,名聲也已經毀了。
賢王府絕不會再要一個嫁過人的女子,哪怕只是拜堂。
父親呢?父親最重顏面,若知道嫡女嫁了寒門,定會覺得丟盡臉面,說不定還會為了保全柳家名聲,乾脆將錯就錯,讓她留在徐家。
她回不去了。
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柳瓊瓊渾身發冷,卻又有一股怒火在胸腔里燃燒,燒得她五臟六腑都疼。
她是柳瓊瓊,尚書府嫡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容貌才情冠絕京都。
她本該嫁入王府,做世子妃,將來是王妃,是一品誥命夫人。
可現在呢?
寒門小戶,七品小官,簡陋的院子,粗俗的公婆...
她不甘心!
外面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
柳瓊瓊立刻轉身,重新在床邊端坐。
她脊背挺直,下頜微抬,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又恢復了尚書府嫡女該有的儀態。
哪怕落魄至此,她也不能失態。
她是柳瓊瓊,永遠都是:「滾出去,去尚書府,把這邊的事情告訴我母親。」
小翠應「是」。
慌慌張張從地上爬起來,剛退到門口,房門就被推開了。
紅色喜服的男子已經站在門口。
視線先是定在丫鬟慘白慌亂的神情上,這才透過丫鬟旁邊的間隙,看向低頭坐在床上的新婚妻子。
視線下移,看到掉在地上的紅蓋頭,眼神暗了暗。
小翠低著頭溜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屋裡只剩下他們兩人。
紅燭靜靜燃燒,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搖曳不定。
徐景明在門口站了片刻,才邁步走進來。
他沒有走向床邊,而是在桌旁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男人的動作非常穩,握著茶壺的手指有些泛白。
柳瓊瓊看著這個應該成為她妹夫的人,心裡慢慢平靜下來。
這個男人和她一樣,都是受害者。
既然已經這樣了,總要解決。
即便她心跳快的過分,也努力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
直到感覺自己說話也能保持平靜,這才開口:「徐景明、我不是你的未婚妻柳沉沉。」
男人端著茶杯的手一頓,終於把眼睛落在床上的新娘身上。
他以為她是不滿嫁給他所以在耍性子,卻沒想到居然是......
「我是尚書府嫡女,柳瓊瓊。你的未婚妻是柳沉沉,她不想嫁給你,所以使了手段,換了花轎,我才出現在這裡。」
她儘量用平靜的聲音解釋現在的情況,只是細聽之下,嗓音深處還是有些顫抖。
雙腿上,交握的雙手也暴露了她的不平靜。
手指用力到指節發白,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她在害怕,害怕這個男的知道了她的身份後,起了貪念,順水推舟。
徐景明只是沉默、沉默、再沉默。
他沒有見過柳家姐妹,並不知道二人都長什麼樣。
「柳小姐...現在打算怎麼辦?」
男人面色非常平靜,只是握著杯子的手,暴露了他的不平靜。
柳瓊瓊卻心裡偷偷鬆口氣,能這麼問,就代表對方還有底線。
「都這個時辰了,一切都晚了。」柳瓊瓊看著跳動的燭火,聲音裡帶著不甘:
「他們肯定已經拜了堂,我若現在回去,不僅會讓柳家和賢王府成笑柄,就是我也......」
徐景明心裡也清楚,現在已經是深夜,賢王府那邊的婚禮早就結束了。
就算他們現在趕過去,也改變不了什麼。
柳瓊瓊已經和他拜了堂,在所有人眼中,她已經是徐家婦。
「徐某明白了。」徐景明放下茶杯,站起身。
柳瓊瓊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
小翠到了沒,也不知道母親知道,會不會來接她?
男人走到衣櫃前,從裡面又拿出一床被子,抱到房間另一頭的小榻上。
「今晚我睡這裡。」徐景明背對著她說:「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
柳瓊瓊看著他鋪被子的背影,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下來。
「多謝。」她低聲道。
徐景明動作頓了頓,沒有回頭:「柳小姐不必謝我。今日之事,徐某也是受害者。若傳出去,我徐景明娶妻,妻子卻是被人調換來的,這名聲...也不好聽。」
聲音平靜,只有身前攥緊的手,暴露了男子的憤怒。
是啊,他怎能不怒?
這婚事本就是尚書自己提的,結果未婚妻逃婚,嫁進來的也心不甘情不願。
這對一個男人的尊嚴是多大的打擊?
柳瓊瓊能睡得著嗎?她怎麼可能睡得著。
她就那麼靜靜坐著,期盼著母親知道消息過來接她。
心裡止不住的胡思亂想。
今夜,賢王府那邊會怎樣?
蕭時晏是認識她的,見過她,他肯定知道那個新娘不是自己。
柳瓊瓊心裡湧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如果蕭時晏當場揭穿柳沉沉,那她是不是還有機會?
辰王府,東梧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