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到醫院前面那個小廣場,就聽到一陣非常嗨的音樂。
那小曲火爆得很,就是比廣場舞的小曲還火爆。
什麼情況?這不是醫院內部的小廣場嗎?
她怎麼記得,這地方不對外開放,能來這裡的都是醫院裡的家屬和病人?
怎麼的,世界終於發癲成她不認識的樣子了,這是生病生爽了?
不行不行,難得有點好奇心,她說什麼都要去看看。
走近一看,確實是跳廣場舞的,沒有錯。
只是這跳的人就有些奇怪了,不是什麼爺爺奶奶,老頭老太太,而是七八個年輕人。
說是年輕人還有點不對,應該是二十六七、二十八九,三十一二、三十三四歲上下。
跳得也沒有喜笑顏開,反倒是臉色沉重,眉頭緊蹙,大汗淋漓。
而且這麼長時間了,她發現,他們從頭到尾都是那一首歌,那一個動作,前面還放了一個手機。
應該在直播,這讓項沉沉就有點看不懂了。
秉承著不懂就要問的良好習慣,項沉沉湊近旁邊一個大媽,詢問:「大媽,這什麼情況?醫院還是允許跳廣場舞?」
大媽抬頭看一眼她,深深嘆口氣:「都是苦命人」
那嘆氣聲,不是普通的那種嘆氣,是一種,怎麼形容呢?就是生無可戀的感覺?
項沉沉也不知道了,只是無端聽著就讓人心情不好。
「苦命人?」
「嗯。」大娘指了指醫院大樓:「他們的孩子都在ICU里,白血病、骨癌、先天性心臟病...都是燒錢的病。」
項沉沉愣住了。
「有個寶媽,孩子兩歲,白血病。」女人繼續說:「治了一年多,家裡房子賣了,借遍了親戚,還差二十多萬。她就想了個辦法,在網上直播跳舞,求打賞。慢慢地,其他孩子的爸媽也加入了。」
說著說著大娘的眼睛就紅了:「反正晚上在走廊也睡不著,不如出來跳跳舞,說不定能掙點醫藥費。跳一場,好的時候能掙幾百塊,不好的時候就幾十。」
項沉沉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沒想到這般嗨爆了的歌曲下,掩埋著這樣一個悲傷的故事。
「我家外孫也在裡面。」大娘抹了抹眼睛:「腎衰竭,等腎源等了大半年了。每次看到他媽在這裡跳舞,我這心裡...」
她說不下去了,喉嚨哽得厲害。
項沉沉站在原地,看著跳得滿頭大汗跳舞的人,思緒有些飄忽。
上面有光鮮亮麗的人,下面也有拼命掙扎求生的人。
她有錢,有的是錢,是不是能從這裡開始,既有大把功德值,還在這個世界站在道德的最高點。
想到就干,酒店也不著急回了,腳步一轉,往ICU病房去。
做什麼事情都要提前調查清楚,她雖然有的是錢,卻也不想裝進有心人的口袋裡。
一走進ICU,那種壓抑的感覺便撲面而來。
即便還沒有看到人,可單單空氣中的氣味,便透露著不一般。
消毒水的味道里混著別的味道,說不清是什麼。
走廊很窄,兩邊全是地鋪。
有的鋪著被子,有的就是幾張報紙。人擠人,幾乎沒地方下腳。
項沉沉慢慢往前走,看得很仔細。
靠牆坐著個中年男人,四十多歲的樣子。
手裡拿著個冷饅頭,半天咬一口。眼睛直直盯著ICU的門,一動不動。
再往裡面走,項沉沉看到了一家人。
是一對年輕的夫妻,看起來還不到三十歲。
在地上鋪了一個爬行墊,上面趴著一個五六歲的小姑娘。
小姑娘正拿著畫本和彩筆在畫畫。
她的媽媽則在旁邊收拾行李。
孩子的爸爸則在旁邊打電話,眉頭緊蹙。
項沉沉聽到男人語氣帶著討好:「王哥,再借我五千,就五千...下個月一定還,我找到個臨時工,一天兩百...」
旁的小女孩卻突然舉起手中的畫,脆生生的問著媽媽:「媽媽你看,我畫了我們一家。這是爸爸,這是媽媽,這是我,這是弟弟。我們在公園放風箏,風箏飛得好高。」
女子接過女兒的畫,眼淚一下就掉了下來。
她趕緊側頭擦掉,再笑著摸摸女兒的頭:「畫得真好,弟弟出來一定會喜歡的。」
那個年輕的男子,打完電話,正好聽到母女倆的對話。
眼神暗了暗,隨即快速調整,蹲下身抱起女兒:「囡囡真棒,等弟弟病好了,我們就去公園放風箏,真的放。」
小女孩笑了,眼睛彎成月牙。
項沉沉站在那兒看了幾分鐘,便繼續往裡走。
她發現這個地方可以觸動她那冰冷無情的內心,讓那裡有一點點不一樣的感覺。
她覺得很好,這讓她感覺自己像一個活人。
走廊盡頭,一個老太太坐在地上,背靠著牆。
她手裡拿著張照片,是個小男孩,笑得燦爛。
老太太的手指在照片上輕輕摩挲著,嘴裡小聲念叨著什麼。
旁邊有個中年女人,應該是她女兒,正在泡麵,是她不認識的牌子:「媽,吃點吧。」
老太太搖搖頭:「不餓,你吃吧。」
「您都一天沒吃東西了。」
「真不餓。」老太太把照片抱在懷裡:「我想小寶了。」
不止有小孩子在ICU,還有大人,老人。
那裡面是冰冷的機器和安靜的空氣,外面是守護等待、殷殷期盼的家人。
同樣地煎熬著。
經過護士站,她停下來,問值班護士:「這些家屬...都住這兒?」
護士抬頭看她,嘆了口氣:「嗯,都是長住的。家人病重,治療時間長,家裡又不捨得錢住旅館,只能在這兒打地鋪。」
「醫院不管嗎?」
「怎麼管?」護士苦笑,「走廊就這麼大,趕他們走,他們去哪兒?醫院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些孩子...治好的機率大嗎?」
護士沉默了一會兒:「有的能治,但需要錢。很多特效藥不進醫保,全自費。一個療程十幾萬、幾十萬,普通家庭哪負擔得起。」
項沉沉點點頭,沒再問。
了解了情況,項沉沉便不再看了,她要回去計劃一下,看看第一步要怎麼走。
既能真正幫助別人,又能把自己的名聲傳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