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被賣到山區的經歷，這些女孩回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家裡，得到的不是擁抱，不是安慰，而是嫌棄。
嫌棄她們丟人、不乾淨，父母唉聲嘆氣，哥嫂白眼翻天，爺爺奶奶指著鼻子罵，說她們是破鞋，都被人玩爛了，怎麼不死在外面。
有那少數父母疼愛女兒的，想要護著，養著，可也頂不住一家子的壓力，最後只能眼睜睜看著女兒被磋磨。
還有好幾個女孩，回到家沒幾天就被所謂的家人賣了。
賣給了老光棍、家暴男、死了老婆想找免費保姆的男人。
董沉沉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沒了半分平日的懶散，只剩下一片沉得嚇人的冷。
她終於明白。
她當初把人從地獄裡拖出來，不過是把她們從一個火坑，推進了另一個更看不見底的深淵。
她們變得更絕望更無助了。
這些日子甚至過得比在人販子手裡還慘。
人販子是魔鬼。
這些家人也不遑多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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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潔。
就這兩個字，壓死了一條又一條年輕的命。
董沉沉把檔案輕輕合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來當警察，就是為了功德值。
可如果她救下來的人，最後一個接一個地死在絕望里，那她這功德，別說漲了，不倒扣就算不錯了。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這句話不是說說而已。
她不能就這麼看著這些姑娘，一個個被這個吃人的世道活活磨死。
長長嘆口氣，她可真是勞碌命，上哪說理去。
她的功法還叫什麼輪迴絕，不如叫聖母是怎麼練成的吧。
把資料合上，站起來放回原來的位置上，這才走出資料室，往局長辦公室去。
居長一看敲門的人，以為會見到一個垂頭喪氣，滿臉淚痕的小姑娘。
結果出乎意料，女孩不止沒有任何難過的神色，甚至比平時還平靜。
局長還納悶，這是還沒看？看了不能這個表情啊？
然後，董沉沉就給他出了一個大難題。
「局長，我有事情要匯報。」
局長看到她這么正式，突然就有了不好的預感。
雖然才來了一個月，局長已經深刻意識到，這就是個小祖宗，不安分得很。
局長揉了揉眉心：「說吧，又想幹什麼？」
董沉沉站得筆直，語氣擲地有聲：「我想辦一個廠。」
局長一愣：「廠？什麼廠？」
「肥皂廠。」
董沉沉上班到現在，難得態度這麼認真：「專門安置那些從人販子手裡救出來的姑娘。」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局長盯著她看了半天，最後頭疼地詢問：「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聲音都不自覺沉了幾分，覺得董沉沉是在胡鬧：「辦廠？現在是什麼時候？私人辦廠？你是不是瘋了？」
這個年代，公私合營早就完成，所有廠子都是公家的。
別說辦廠，就是自己做點小買賣，都要被說成投機倒把。
看到局長也是為她著想，董沉沉只好做詳細解釋：
「局長，那些資料相信你也看過了，阻止花大力氣打擊人販子，難道就是把她們送上另一條死路嗎？」
「她們才是受害者，可現在卻成了罪人.......」
局長沉默了。
他是警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姑娘的處境。
同情嗎？同情。
心疼嗎？心疼。
可是這有什麼辦法？他自己又能做什麼？杯水車薪罷了。
他只是一個縣公安局的局長，管得了案子，管不了人心，管不了世道，更管不了別人家裡的閒事。
董沉沉再接再厲：
「我辦這個肥皂廠，不為賺錢，就為了給她們一口飯吃，一個住處，一個能抬頭做人的地方。她們靠自己的雙手掙錢，自己養活自己，堂堂正正做人。」
說完這個，董沉沉開始給局長講大義：
「這不僅是救她們，也是在為國家減輕負擔。不然，她們要麼被逼死，要麼被逼瘋，那我們當初救她們，還有什麼意義？」
局長看著眼前這個白白嫩嫩、看著嬌滴滴的小姑娘。
明明平時懶懶散散，看著不太靠譜的樣子，沒想到還是個胸有溝壑的。」
局長沉默了很久，長長嘆了一口氣。
「你這丫頭......真是......」
他搖了搖頭，最終還是鬆了口：「申請我可以幫你往上遞。但是能不能批，批不批得下來，我不敢保證。」
董沉沉眼睛一亮：「謝謝局長！」
「先別謝。」局長嚴肅提醒：
「這事太大了，牽扯太多。上面一定會嚴查，不僅查你，還會查你家裡，查你丈夫池寒柏，查他的部隊，甚至查到師長那裡去。」
董沉沉聳聳肩，半點不怵：「查就查，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查唄，不就是政審嗎？她都快被查成篩子了，這有什麼的。
而且自從她見義勇為的事情曝光後，她的名聲好著呢。
這個年代的人，就是這麼樸實。
國家說你是好的，你就是好的。
官方給你戴了紅花，那你就是英雄。
她現在可是英雄光環加身的人，怕什麼。
上面看到了董沉沉遞交上去的計劃表，和聲情並茂的激情長篇，連開了兩次大會。
這才決定讓董沉沉試試，畢竟這是件好事，而且是她自掏腰包，自然可以支持一下。
上面很快派人下來調查，重點就是駐兵的軍隊和家屬院。
結果沒想到好評一片。
即便王淑蘭不想董沉沉好過，想抹黑一下，都讓她姐夫給警告了。
這可是英雄事跡，要是給添亂，他可以和她們姐倆一起滾蛋了。
他隨即便開始盤算，得趕緊把小姨子送走，她太拎不清了。
調查結果一路往上送。
品行端正，思想進步，見義勇為......看得董沉沉自己都不好意思了，這說的真是她嗎？
再加上丈夫池寒柏是剛上任的團長，年輕有為，清正廉潔，部隊評價極高。
連師長都親口夸：「池寒柏這個媳婦，是個幹大事的。」
一層層審核，一層層綠燈。
誰也沒想到，一個小姑娘辦廠的申請，居然一路暢通，最後真的批了下來。
而且，還給了一個誰也想不到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