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導司機從業者，察言觀色是基本技能。
寸頭小年輕挺機靈，把香菸塞進手套箱，主動開口示好：「哥們外邊冷，要不坐進車子裡等肖主任。」
小年輕上次拿了陳耀文一萬塊錢，還留下了自己的電話。
身為巫良的專職貼身司機，他對這種事情司空見慣，平時也有不少公司高管、富商趕著趟巴結他。
那些人都是帶著目的性接近他，出手也很闊綽。
大都是旁敲側擊，詢問巫良平時興趣愛好，或是調研行程等等無關緊要的瑣事。
別人願意給好處，他就來者不拒，反正天塌下來也有高個子頂著。
領導貼身司機透露的那些瑣碎小事雖然看著不起眼，但也違反了職業操守和原則。
領導們心裡其實也清楚。
主要是大家朝夕相處，多少帶了點私人感情。
再加上人家司機累死累活整天給你開車，碰到急事還要加班加點熬夜，撈點好處不也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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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只要透露的消息沒觸碰到領導底線，他們大都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樣對大家都好。
時間一長，潛移默化就成了行業潛規則。
拿了錢之後，寸頭司機左等右等，就是沒等到陳耀文的來電，所以現在心裡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陳耀文也沒拒絕平頭司機的好意，拉開副駕車門坐了進去，變戲法似得又掏出一沓百元大鈔，不著痕跡塞進了帕薩特手套箱。
「兄弟，等會兒飯局時間可能會有點長，麻煩你有點耐心多等等。」
「如果你餓了，隨時可以去福聚樓點菜吃飯，費用掛在天字號包廂帳上就行，我已經和他們打過招呼。」
「今晚真是辛苦你了。」
陳耀文這小子做事面面俱到，連領導司機也伺候的好好的。
他心知肚明，這種領導專職司機看著不起眼，其實差不多相當於領導半個家人。
搞不好，他們待在一起的時間比家人還要長。
某些時候司機說上一句話，可能比一些分局的主要領導都管用。
而且他們經常和服務對象待在車內，領導也不會刻意避著他們，所以經常能聽到一些重要消息和內幕，萬萬不能得罪。
「好，謝謝哥們了。」
平頭司機心裡有些感動。
陳耀文塞錢的動作他都盡收眼底，但卻沒有阻止。
畢竟這麼大半夜的出門加班，任誰心裡都會有些不舒服。
但那厚厚一沓錢，卻把他心裡的滿腹牢騷化解的煙消雲散。
「車裡能抽菸嗎？」陳耀文掏出煙盒，禮貌性問了句。
「可以，只要降下車窗就能隨便抽。」平頭司機笑了笑，「巫局心煩意亂的時候也會在車裡抽菸，所以車裡有些煙味，他也不會太介意。」
瞧瞧，這就是講規矩懂禮數的好處。
就算陳耀文沒開口問，平頭司機這個人精，都故意說出一些有關巫良的生活習慣。
雖然這消息對陳耀文來說並沒有什麼卵用，但卻變相說明，這司機也挺上道。
「兄弟來一根？你叫什麼名字？」陳耀文主動把和天下煙盒遞向司機。
「我叫劉松，陳總和領導一樣，稱呼我小松就行了。」平頭司機抽出一根煙叼在嘴裡，不知道從哪摸出一個打火機，先幫自己點燃，然後又幫陳耀文點上了。
他這個舉動，不知不覺拉近了和陳耀文之間的關係。
陳耀文雖然年紀看著和他差不多，但是西裝筆挺，而且手下還有地產公司，儼然一副成功人士派頭。
更最重要的是，這人年紀輕輕竟然就能和巫良同桌吃飯，劉松其實也有心結交。
陳耀文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窗外，扭頭說道：「兄弟，以後大家都是自己人。」
「萬一哪天我遇到些事，需要你幫忙的話，還請通融一下。」
「放心，我絕對不會虧待你。」
劉松笑著表態，「陳總請放心，您出手這麼闊綽，我也不是不懂事的人。」
「以後只要我能幫到忙的地方，您只管開口。」
「呵呵，那就謝謝小松兄弟了。」
陳耀文還想說些什麼，遠處射來兩道雪白的氙氣大燈，刺的人眼前白茫茫一片。
劉松彈了彈菸灰道：「肖世茂主任應該來了。」
「那是他買的新車，最新款的凌志es350，整車進口。」
「3.5L，V6自然吸氣發動機，6AT變速箱，277匹馬力。他買的是豪華版，加上關稅，落地價應該在八十萬左右。」
「這款車在港島那邊很吃香，不少億萬富豪都用它代步。」
劉松看來很喜歡車，一邊抽菸，一邊對疾馳而來的凌志es350如數家珍的講解。
陳耀文眉頭緊皺，心裡莫名感到不安，肖世茂身為公職人員，他為什麼買那麼貴的車？
如果是買輛十來二十萬的代步車，這還說的過去。
但他買的可是凌志！
凌志其實就是雷克薩斯，豐田旗下的豪華品牌，只是廣東這邊喜歡稱呼它為凌志。
凌志凌志，凌雲壯志！
這車雖然外觀看起來穩重商務，不像奔馳寶馬一樣張揚起眼，但品牌和落地價可不會騙人！！
這可不是個好消息啊。
陳耀文忍不住揉了揉發緊的太陽穴。
他記得清清楚楚，剛和肖世茂打交道的時候，這隻老狐狸雖然貪得無厭，但卻隱藏的很好。
平時上下班代步都是騎一輛二八槓，穿著打扮也土裡土氣。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是哪個落後鄉鎮的老幹部。
這個老狐狸，好端端怎麼換了一副暴發戶的嘴臉？
陳耀文細細回想，當即滿臉苦笑，內心自責不已。
如果不出意外，肖世茂的變化，好像都是他一手促成。
是他。
親手打開了肖世茂心裡的潘多拉魔盒，讓他徹底釋放了天性。
陳耀文帶著蘇七七離開廣東，一路向北之前。
他在肖世茂家裡借住過一晚，那時候還是住在肖雪薇閨房。
隔天早上，肖世茂茶飯不思，滿臉興奮想試試他的寶馬。
陳耀文也不是小氣的人，當時就把車鑰匙丟給了肖世茂，讓他隨便開。
萬萬沒想到，那時候只是一個無心之舉，卻讓肖世茂猛然頓悟。
老狐狸應該是想通了……
自己累死累活半輩子，好不容易貪了那麼多錢，唯獨只有肖雪薇一個女兒。
那些錢不拿出去消費享受，難道還留給未來姑爺？
裝了大半輩子節儉的肖世茂，想通以後開始報復性消費，完全失去了理智。
陳耀文推算出了所有關節，心裡不由吐槽。
「肖世茂啊肖世茂，你想要享受不是不行，為什麼不能忍幾年，等到退休之後呢？」
「這麼風口浪尖的時候……」
「希望買車這件事，不會引起其他變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