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費打狂犬病疫苗？這小子怕不是有什麼毛病。
白大褂眉頭擠在一起，冷冰冰說，「你是不是發燒燒糊塗了腦子？你現在這個情況，身上還能有錢嗎？」
「而且收容所不是防疫站，沒有疫苗可以接種。」
方志聽聞此言，立馬擺出一張苦瓜臉，這才回想起來身上衣服被換了，剩下的幾百塊錢也不翼而飛。
「那……那怎麼辦啊醫生……」方志臉帶哀求問道。
「躺好，等死。」白大褂不耐煩回應完畢，匆匆走出了房間。
方志愣了愣，一股怒火湧上心頭，但隨後卻垂頭喪氣，跟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了。
現在身陷囹圄，身體又很不舒服，再和別人起衝突就跟找死差不多。
魁梧漢子坐在床邊，咂咂嘴說：「吊毛你叫什麼名字？怎麼還被狗咬了？這也太雞爾倒霉了吧。」
方志不想搭理這人，昨晚被老田和小石聯手坑了之後，他終於體會到了外面的人心險惡，躺回床上一言不發。
「嘿，我說你小子也太難相處了。」魁梧漢子咧嘴笑道：「進了這個鬼地方，一時半會兒肯定出不去。」
「以後我們待在一起的時間還長，算是……舍友？對對，就跟進廠打工一樣，我們還要在這間房子裡住很長時間，沒有交流怎麼能行呢。」
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眼前這個魁梧漢子說的也沒毛病。
更重要的是方志還想從收容所逃出去，身邊沒個朋友也不行。
所以淡淡開口，「我叫方志，你呢？」
「江湖朋友都稱呼我為阿肥。」
「阿肥？你也不胖啊。」方志感覺有些奇怪。
阿肥身材魁梧勻稱，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確實跟胖搭不上邊。
灰暗環境中看不清阿肥臉上表情，好似在苦笑，「呵呵，我進來這裡的時候體重兩百三十斤，現在只剩下一百六左右了。」
說完話阿肥還站起身，掀起身上不知道多久沒換洗，已經黢黑酸臭的薄款衛衣。肚腩因為體重驟減，只剩一層滿是皺褶的皮子往下垂落。
媽呀！！
方志看到這一幕嚇得心驚肉跳，暗嘆這鬼地方簡直不是人呆的！
他必須逃出去！！
「阿肥你是怎麼進來的？」方志咽了口口水追問。
「我？」阿肥臉色無奈，「找工作的時候沒暫住證也沒廠牌，就被聯防隊逮進來了，已經在這裡住了半年多。」
「你就不想逃出去？」方志都為他感到著急，「正常人待在這個地方，時間長了會瘋的！！」
阿肥神色淡定，「對我來說，出不出去無所謂了。」
「反正這年頭工作不好找，待在這裡也包吃包住，每天就是乾乾手工活，或是去採石場掄掄錘子，習慣了倒也不算累。」
「不是吧！」方志臉色震驚：「在這裡還要幹活？」
「不然呢？你以為豬肉燉包菜粉條不用錢買麼？呵呵。」阿肥好心提醒，「你今天剛來，加上身體有些發燒，應該不要幹活。」
「從明早開始，就要準時準點做事。你儘快養好身子吧，不然到時候也是個麻煩。」
「對了，在這裡一定要夾著尾巴做人知道嗎？千萬別惹是生非。」
「關在這裡的大部分都是社會閒散人員，身上戾氣很重，上個月才剛鬧出一條人命。」
「那人屍體，也不知道是不是埋後山上面去了。有塊地方的土，好像有翻過的痕跡……」
方志聽到這話，心裡更是驚恐交加。
舍友阿肥很快走了。
逼仄黑暗的房間又只剩下方志。
方志腦子裡思緒萬千，但因為吃了退燒藥片的原因，不一會兒就有些昏昏沉沉，最後再次陷入沉睡。
——
鳳崗。
肖家小院。
肖世茂吃完午飯，喜歡坐在窗台邊靜靜看會兒報紙。
隨著年齡的增長，生活的方方面面都讓這隻老狐狸逐漸感覺有些力不從心。
現在就連看個報紙都有些老眼昏花。
此時他鼻尖架著一副老花眼鏡，翻閱報紙的速度很慢，看的極其認真。
「老肖你的茶泡好了。」老伴翠芬端著一壺清茶，輕輕放在辦公桌上，微笑著問：「你今天下班早的話，能不能帶我去娘家串個門，我媽又說身子不太舒服。」
丈母娘身體又不舒服？
自從肖世茂買豪車凌志開始，前前後後不到一個月時間，丈母娘身體已經不舒服過七八次了。
老肖哪能不知道翠芬心裡打什麼算盤？就是找藉口讓他開豪車回娘家到處顯擺。
俗話說得好，富貴不還鄉如同錦衣夜行，其實肖世茂也挺喜歡親戚圍著凌志轉悠的畫面，讓人心裡爽的不行。
所以答應的很乾脆，「行，下班了我再來接你。」
得到回答，翠芬腳步輕快下樓忙活家務去了。
肖世茂拿起桌上茶壺，倒了一杯清茶，吹去表面浮沫，輕抿一口。
溫熱的茶水流進胃裡，讓他無比滿足和愜意。
抖了抖報紙，肖世茂本想繼續看完當前頁就去午休，眼角餘光卻察覺到小院門口好像有異動。
他居高臨下望向小院門口。
不知道何時幾輛黑色的帕薩特轎車，把門口圍的滿滿當當，水泄不通！
帕薩特剛停穩，車門全部打開，一群穿著統一黑色行政夾克的男女匆忙下車。
肖世茂心裡咯噔一下，心頭湧上不妙的感覺。
他在體制內浸淫這麼多年，哪能不知道這這麼大陣仗意味著什麼？
如果不出意外，紀檢部門盯上他了。
不知道為什麼，肖世茂並沒有表現出驚慌失措，反而臉上露出些許坦然和釋懷，往事不停在腦海裡面浮現。
他想起了第一次受賄……
九十年代初，一個港島老闆想來鳳崗投資辦廠。
那年代治安問題很糟糕，廠子裡的打工仔打工妹常常受到地痞流氓騷擾。
而且就算有暫住證和廠牌，也會時不時被聯防隊抓進收容所，只為了讓人掏錢把他們保釋出去。
那個港島老闆不厭其煩，最後找到肖世茂，放了整整五萬鈔票在他辦公桌上！
港島老闆破財消災，只有一個要求，換廠子員工一年平安無事！
那時百元大鈔還是湛藍色。
五摞鈔票整整齊齊碼在辦公桌上，刺激的肖世茂的心砰砰直跳。
當時他在巫良的幫忙下，才剛晉升聯防隊大隊長不久，月薪只有幾百元。
累死累活一個月只能賺幾百。
但是稍微幫人家行個方便，就能輕鬆拿五萬，他怎麼能不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