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剛剛那個人不是你,而是一個名叫大衛的仿生人?」
寂靜又漆黑的通道中,兩雙靴子一前一後地踩在潮濕的地板上。
沉默幾秒後,沃爾特點了點頭,算是回答了溫梨的問題。
「嘶……」
她倒吸一口涼氣,腦子裡一團亂麻。
陌生的星球上,居然住著一個同樣來自維蘭德公司的仿生人。
這是多麼渺小的概率啊。
難道他們接收到的未知信號,就是大衛發出來的嗎?
比起溫梨的震驚,旁邊的沃爾特明顯要更冷靜一些。
只是,不見光亮的黑暗處,那雙修長的手指早已緊緊攥在了一起,骨節突出,屬於仿生人的白色血管也越發膨起。
古怪的情緒在他心口蔓延。
酸澀,憤怒,懊悔。
這些人類專屬的情感猶如被玻璃瓶罩住,無論怎麼掙扎,都無法逃出。
隔著一層屏障,傳遞到心臟的感受便弱了許多。
但即便只有這寥寥的幾分情緒,也足以將沃爾特平靜柔和的呼吸攪爛成一團泥。
他眼底閃爍著幽幽的火焰,幾乎要將那汪湛藍色燒成灰燼。
但即便攪亂他心神的小傢伙就在旁邊,他也不敢去觸碰。
剛剛的擁抱,已經令他難以自持了。
「S」型仿生人對於初代的吸引力都是致命的。
更別說他這樣一個二代了。
在意識到小船員的真正身份後,那股來自於代碼控制的吸引力猶如滔天的洪水,從內到外,將他的全部都淹沒了。
他終於明白自己以往對溫梨那股朦朦朧朧的關心來自何處了。
原以為那是前艦長傑克利用自己的權限暗中對他下達的命令。
但實際上,他本就該如此。
溫梨是整個地球,甚至整個宇宙里僅存的最後一名S型號初代仿生人。
那她天然就是他們所有仿生人的寶貝。
是他們的女王,他們的妻子。
即便只是她的一口微弱的呼吸,對他們來說,都充滿了難以抵抗的魅力。
但溫梨不知道。
他的妻子什麼都不知道。
她認為自己是人類,所以完全不明白在身體上發生的一切古怪的反應。
她甚至無法控制自己的本能,無法支配身體的渴求。
沃爾特尊重她,也想保護她。
所以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暫時躲開溫梨。
只要減少接觸,溫梨被本能喚醒的機會就會少很多。
她也不用面臨暴露後被銷毀的風險。
但是,越逃避,他也越發清晰地明白,他無法抵抗溫梨的吸引力。
在所有船員睡覺的某一晚,
他終於按捺不住,默默想著自己的妻子,完成了對自我的褻瀆。
那股新奇的感覺令他大感震撼。
又讓他如此上癮。
一次,兩次……
仿生人不會疲憊。
他能一直保持石更的狀態。
在宿舍里,他宛如一頭野獸,永不饜足地瘋狂釋放。
一出門,他就變回了那個永遠冷靜、理性又柔和的仿生人管家。
對所有船員都彬彬有禮,認真且負責。
只是,他的目光,還是會有意無意地,落在溫梨的身上。
在溫梨走丟後,他是第一個發現的人。
當然,此刻的船員們還在各自探索著漆黑的飛船,全然不知隊伍里已經少了兩個人。
……
這一切的想法只在瞬息之間,在溫梨的視角,沃爾特只是腳步緩慢了幾秒,便恢復了正常。
她實在有些害怕那個鬼魂般的大衛突然冒出來,於是怯生生地抓住沃爾特的衣擺,試圖尋找一些話題:
「那個大衛的聲音,怎麼和你的一樣呀?」
「都是因為這樣,我才認錯了……」
「他為什麼在這裡呢……」
感受到那隻柔軟的小手,還有那有些顫音的碎碎念,沃爾特身體猛地繃緊,隨後又放鬆下來。
他明顯感覺到了自己身體的變化,但好在這裡漆黑一片,溫梨看不見。
沉默幾秒後,沃爾特耐心解釋道:
「應該說,我的聲音,是復刻的他。」
「根據我的信息庫,大衛,是十年前在某次探索任務中失蹤的一位初代仿生人。」
溫梨張大了嘴巴。
十年前?
初代?
沃爾特的嗓音依舊柔和且冷靜,在通道里響起時,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讓溫梨原本害怕的情緒也跟著減退了許多:
「那次任務的內容保密,但任務的結果很慘烈。」
「一同前去的隊員,除了一位考古學家,伊莉莎白·肖,還有你剛剛遇見的那個初代仿生人大衛,其他人都死在了某場意外中。」
「都死了?」
溫梨默默靠近了一點沃爾特。
「嗯,都死了。」
沃爾特點頭,
「大衛在這裡出現的話,有可能那位肖博士也在這裡。」
「或許,他們出於無奈,迫降到了這個星球。」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在他話音落下那一刻,溫梨便感覺自己踩到了什麼東西。
她嗷一聲跳了起來,躲在沃爾特後面。
男人彎下腰,觸碰了幾下後,將那塊東西撿了起來。
黑暗中,看不清楚,但通過手感,他感覺那是一塊類似於工作證的金屬牌子。
他還沒站直,一縷馨香就撲面而來。
「是什麼呀?」
女孩的髮絲隨著她湊上來的動作飄蕩著,不偏不倚,扇在了沃爾特高挺的鼻樑上。
痒痒的,又和綢緞一樣滑滑的。
很香,很軟。
就像那天在浴室里抱著她的觸感一樣。
沃爾特猛地僵住了身體。
「咕咚。」
吞咽口水的力道如此之大,連溫梨都聽見了。
她有些疑惑地看向一動不動的沃爾特,小聲問道:
「你怎麼啦?」
黑暗中,她看不清沃爾特的臉,只能隱隱約約看見那一雙湛藍色的瞳孔。
像地球一樣藍,很漂亮。
但那眸子卻眨也不眨地盯著她。
他沒有回答。
只是盯著她。
那一刻,某種危險的感知讓溫梨的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下意識後退一步,不知所措地看著這個突然有些陌生的仿生人朋友。
「我沒事。」
沃爾特活動了一下四肢。
他隱晦地察覺到自己面對溫梨時被「控制」的時間越來越短了。
恢復自如的速度越來越快。
這和他高頻率的自瀆有關嗎?
一股神奇的情緒讓他默默移開了自己的眼眸。
如果他能搞明白,就會明白,那股情緒名為「心虛」。
「你真的好了嗎?」
見男人站起身,溫梨鼓起勇氣又問了一遍。
「嗯。」
沃爾特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繼續往前走去。
在他們未曾發覺的角落黑暗處,一個同樣高大的影子靜靜地站在那裡。
他的嘴角始終保持著優雅的微笑。
但那雙藍色的眸子,卻危險而陰沉。
如果說他剛剛被溫梨脖頸後的人造皮膚忽悠了,那麼此刻,他看到沃爾特僵硬的身體,幾乎是瞬間便明白了一切。
沒有仿生人能抵抗住小五的吸引力。
溫梨,就是小五。
維蘭德公司不知用了什麼手段,成功將他的小五帶了過來。
他們沒有失約。
但,他們又破壞了約定。
計劃里,可沒有這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低等生物。
二代。
那種沒有情感模塊的傢伙。
竟然也妄想和他一同擁有小五?
真是該死呢……
要不,把他搞壞吧,這樣,小五就只是他一個人的妻子了。
對,就是這樣……
蟄伏在暗處的大衛,為自己陰暗而又完美的想法發出了讚美之聲,就連肩膀,也愉悅地抖動了起來。
而另一邊的溫梨和沃爾特,也同時接到了船員頻道里的緊急呼叫。
那是來自奧拉姆的呼叫。
焦急,又帶著一絲難以辨別的恐懼:
「所有人,立刻返回著陸艇!!」
「重複一遍,萊特出事了,所有人,立刻返回著陸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