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一次接觸這種事,有壓力嗎?」陳無忌笑問道。
陳無雙認真考慮了半晌才說道:「我也不知道應該算不算有,嗯……算是有吧,畢竟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很多東西都不懂。」
「聽你這意思,看樣子是我給你太寬鬆了?」陳無忌戲謔問道。
陳無雙連忙搖頭,「主公,不是這個,我的意思是……我現在乾的還挺順的,並沒有面臨太大的麻煩。」
「胖大娘和唐小燕已經抓了,接下來就是順藤摸瓜抓到她們的上線,以及負責掃尾和接應這支小股部曲,局面其實已經打開了。」
「你他娘的!」陳無忌用一堆不宜示人的火星文把陳無雙問候了一句,笑罵道,「五爺的嘴巴是我親自幫你撬開的,審訊胖大娘和唐小燕,陳若水肯定出了不少主意,你小子居然還跟我說挺順利的。」
「去,上外面先跑五十圈再來跟我稟報!」
「……是!」
陳無雙扭頭就跑,連一秒鐘都沒有耽擱。
「直腦筋的直腸子,真是要了命了!」陳無忌有些頭疼地搓了搓額頭。
陳力從門口走了進來,「家主,無雙這孩子打小就這個樣子,想要他開竅恐怕不容易,還是讓他再多看看吧,暫時不宜把更多的擔子落在他身上。」
「我已經非常清楚地感受到了!」陳無忌哀嘆一聲,「方才他說的東西,你也聽見了,完全沒個主次,居然還跟我說沒壓力!」
陳力笑了笑。
他剛剛已經感受到有些人想抽人了。
「家主,我多句嘴,往後還是讓無雙來守大帳吧,這種要動腦子,還要安排人的事,不適合他。」陳力說道。
陳無忌點了點頭,「只能這樣了,往後再看吧。」
他想著陳無雙和陳無疑跟在他身邊也有段日子了,不能老是給他們當貼身禁衛,這對他們而言並不是很公平,應當放出去,讓他們闖一闖。
陳無疑做的非常好。
但到了陳無雙這兒,真是問題頻出,錯漏不斷。
「蛇杖翁留在流民集的這條暗線,接下來以陳若水為主,諜探營為輔,讓無雙撤出來吧。」陳無忌揉著眉心,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
眼前還有更緊要的戰事,他沒工夫一直待在流民集等著陳無雙去實習。
太浪費時間了。
陳力點頭,「家主有些太看得起他們了,王知州如今就在流民集,有他佐助,外加若水其實就足夠了,沒必要把諜探營也牽扯在這裡。」
陳無忌搖頭,「我們現在的時間很寶貴,多投入一點人力無所謂。」
「蛇杖翁在整個南越郡的布局,是內外兩張網互相配合的,如果我們能順藤摸瓜把蛇杖翁的這第二張網全部起出來,接下來的戰事必有事半功倍之效,可以精準突破。」
「沒有蛇杖翁這個礙事的東西,我們的眼前屆時定會清朗許多,我真的受夠了這個老雜毛的陰謀算計,鬼鬼祟祟的跟個鬼似的。」
蛇杖翁雖然目前並沒有給陳無忌造成多大的麻煩,但是真給陳無忌噁心了個不輕,而這也是陳無忌在得知五爺的消息後,親自留在流民集的根本原因。
陳力點了點頭,「我吩咐人讓若水來一趟。」
「不必了,十一叔等會吩咐下去就可以了,我沒有其他要交代的。」陳無忌說道,「就兩個要求,如果暫時做不到對蛇杖翁的第二張網挖根刨地,那就先緊著蛇杖翁在靈壽州的布置。」
「另外,讓若水重點關照一下五爺,這老東西嘴裡還有東西沒吐露乾淨!一把年紀了,居然給一個二十幾歲的少女當舔狗,這事怎麼看怎麼不對勁,我懷疑,這裡面還有事。」
「是!」
……
陳無雙結結實實繞著營地跑了五十圈,回來之後,聽到陳無忌罷免了他徹查流民集細作的權力,不但沒有失落,反而咧著嘴笑了起來,開心的跟過年拿到了新衣裳一般。
一秒鐘都沒有耽擱,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被汗水濕透了的衣甲,就高高興興地上大帳外面站崗去了。
這舉動,差點給陳無忌整自閉了。
驀然驚覺,陳無忌忽然發現他好像自作多情了。
一頓鳥語花香後,陳無雙又莫名其妙地領了營地五十圈巡邏跑。
陳無雙不知道什麼地方又招惹了家主,但懲罰領的賊老實,陳無忌讓跑他就跑,一圈都沒少,一個步子的懶都沒偷。
……
翌日,天陰,有微風,有落雨之象。
在流民集已停留數日的大軍拔營北上。
王彧率領剩下為數不多的流民集百姓出城五里相送。
流民集的百姓很窮,窮到很多人家一天只能吃半頓飯,勉勉強強維持著肚子,避免被餓死在這塊不長糧食的土地上。
但他們對陳無忌的大軍很大氣。
軍隊從古道北上,圍在兩側的百姓呼喊著凱旋,把各種吃的用的拼命往將士們的懷裡塞,乾巴巴夾了很多野菜的餅子和草鞋是最多的。
陳無忌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這流民集的風沙有點大。
踏馬的,好像有點兒迷眼睛。
他麾下這支中軍從鬱南出發,走遍了南郡,繞了大半個羌地,再北上到了這裡,百姓夾道歡迎的次數多了,可夾道相送,這是第一次!
一群窮的自己都揭不開鍋,穿不起衣服的人,卻非常豪橫的拽著將士的胳膊把餅子,把墊了皮子的草鞋塞到將士懷裡。
「停!」
陳無忌猛然喝了一聲。
號聲響起,令旗迅速舞動。
蜿蜒成了一條長蛇的行軍隊伍,迅速停下了腳步。
「所有人下馬,向後轉,三揖謝父老鄉親!」陳無忌暴喝一聲。
嘩!
整齊劃一的衣甲翻裂聲響起。
中軍將士們牽著戰馬原地向後轉,望向了那些衣衫破爛的百姓。
「謝父老鄉親!」
陳無忌帶頭,用力拱手彎腰一揖。
「謝父老鄉親!」
將士們聲如悶雷,拱手抱拳,用力彎腰一揖。
百姓們忽然慌了。
有人匆忙有樣學樣的彎腰,有人連連擺手,還有人直接行跪拜大禮。
他們沒有經歷過這樣的陣仗,只覺得眼眶有點濕,心跳格外的猛,像是戰鼓被巨力士瘋狂擂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