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
入目所見所有的地方好像都在打仗。
亂的比一鍋燉熟了、燉透了的粥還要誇張。
但,在那些領兵之將的眼中,這樣的混亂是正常的,也是有序的。
唯一可能覺得有點兒頭疼的,大概也就李乞臣了。
算計空了的他這會兒火氣大的厲害,可卻又偏偏無處下手。
他知道陳無忌的手中有驚天雷這種大殺器,也特意提防著,提前把戰馬的耳朵給捂上了。
可沒有真真切切經歷過驚天雷的他誤算了這玩意的殺傷力。
沒想到堵耳朵根本不濟事。
及時反應過來,他想藉助重騎兵的蠻橫衝撞力攪碎陳無忌的軍陣,打出一個強而有力的殺傷力,毀其軍心,以求逆轉局勢,不料陳無忌麾下那些兵就跟滑頭似的,始終保持若即若離的狀態,根本攆不上。
重騎兵衝鋒之勢確實一往無前,但它有一個非常知名的缺點,笨重。
靈動機動性不足,後繼乏力!
面對如猴子一般忽遠忽近,若即若離的南郡騎兵,李乞臣的重騎兵完全就像是一面笨重的盾牌。
力量拉滿,殺傷力拉滿,可就是打不著人。
反而自己的軍陣,屢次三番被驚天雷打亂,倒得人仰馬翻,一塌糊塗。
李乞臣崩潰了。
他媽的,世上怎麼會有驚天雷這種鬼東西,創造出這個東西的人真該死!
眼看著自己花費了重金打造的三千重騎兵,接二連三減員,如今已折損了數百人,李乞臣眼紅了。
「撤!」
李乞臣用力吹響了掛在脖子上的骨哨。
哪怕再不甘心,現在必須撤。
繼續堅持下去,他不會給陳無忌造成多大的損失,反而他的戰損會持續擴大,他們已經反應過來了,襲擾戰術越來越順遂,到時候吃虧的只會是他。
在陳無忌的大營中殺了一個來回,又在外面奔襲了數里地的回紇重甲騎兵,在聽到李乞臣的哨聲之後,沒有絲毫的猶豫,瞬間調轉馬頭跟著李乞臣向東狂奔。
撤退的哨聲,讓本已嚴重萎靡的軍心瞬間拔高。
沙包大的拳頭接二連三砸在棉花上,讓將士們也早已招架不住了。
他們累了。
終於能回去了。
但陳無忌豈會讓他們輕易如願。
「攆上去!」陳無忌沉聲下令。
大半夜的擾他清夢,又毀了他重金打造的營帳,這個帳可不能就這麼算了,鐵王八跑不動了,現在才是正經清算的時候。
隨著一聲令下,秦羽所部亢宿營率先衝殺了上去。
「兄弟們,趁他病,要他狗命!」秦羽狀若癲狂,扯著嗓子怒吼。
「他們有甲,我們也有,他們比我們只是多個戰馬的甲冑而已,這不是優勢,反而是累贅,累死這幫苟日的,然後砍死他們!」
「哪怕我們掉下戰馬,那也是最驍勇的步卒!給我殺!」
李乞臣這一退,不只是讓自己的部下瞬間希望滿滿,也讓陳無忌的軍心大振,醞釀了大半個晚上的情緒,在這一刻瞬間爆發。
年輕的將士們渴望功勳,而這是建立功勳最佳的時機!
沒有哪個時候比敵退我追更容易建立功勳了。
原本若即若離的對抗廝殺,瞬間變成肆無忌憚的,若即若離的追殺和氣急敗壞的逃竄。
李乞臣都快瘋掉了!
自這支重騎兵組建以來,這是最憋屈的一戰。
沒有之一!
曾經他們只是他的親衛,後來他們成了整個回紇最巔峰的騎兵,數戰數捷,從未有一合之敵。
可今日,這一切,都被打破了。
他們遭遇了組建以來第一次灰溜溜的逃跑。
像個夾縫裡的孫子。
驚天雷的轟鳴之聲在耳畔不斷炸響,發狂了的戰馬,人仰馬翻的騎士。
李乞臣眼睜睜的看著這一幕,卻完全無能為力。
他現在只能撤。
他心中有一萬個想折身殺回去的衝動,可理智告訴他,不能這麼做。
一旦這麼做了,連他自己都有可能回不來。
陳無忌這廝太雞賊了。
雞賊到他根本抓不到破綻。
明明是倉皇接敵,可他麾下這些騎兵就跟早就演練好了戰術一般,切入戰場非常的絲滑,初一接敵就瞬間分成好幾股兵力,你上我下,你下我下,輪番襲擾。
這種打法,李乞臣有一種冷不丁闖入了蒼蠅窩的感覺。
打不到幾隻蒼蠅,可蒼蠅老是反反覆覆的在他眼前晃悠。
噁心他,扒拉他。
「殿下,不能這麼下去了。」
一名騎士人馬俱喘著粗氣衝到了李乞臣的身邊,戰馬喘得跟中了邪一般,馬蹄都跑亂套了,馬上的騎士面甲之下傳來陣陣呼呼的喘息聲。
李乞臣只是聽聲音就分辨出了說話之人是誰。
這是他麾下統領妹勒,一個酷愛已婚婦人的傢伙,老喜歡鑽那些腰寬屁股大女人的氈房,並以此為美,逢人便炫耀他在某一個夜晚的瘋狂戰績。
「我知道,但還能如何?陳無忌如同煩人的馬蠅,我軍人馬皆已疲憊,還能如何?」李乞臣悶聲喊道。
妹勒喘著粗氣高聲喊道:「殿下,讓末將帶人留下殿後吧,再這般下去,恐怕所有人都走不掉。」
「你他娘的少放屁,你能擋住多少人?」李乞臣怒吼,「回頭看看身後,陳無忌是三路齊頭並進,左右後三路襲擾,你能擋住多少?」
森寒的面甲擋住了妹勒的表情 ,但李乞臣卻仿佛看到他在笑。
「殿下,我還有兩百二十八名部下,擋住三個方向足夠了。」妹勒喊道,「哪怕我只能擋住他們一刻鐘,殿下和其他的將士就能贏得生還的機會,真不能再這麼下去了,陳無忌囤積的驚天雷明顯還沒有用盡,再讓他們持續這麼扔雷,我們……恐怕回不去。」
「少放你阿媽的狗臭屁,我們是回紇最驍勇善戰的騎士,怎麼可能會覆滅在這窮山僻壤之間,你他娘的給老子跑,再廢話,勞資抽死你!」李乞臣怒吼。
妹勒搖了搖頭,「殿下,你知道的,我從來都不喜歡說大話!陳無忌定然早已洞悉了我軍的計劃,他這是守株待兔。」
「殿下,末將多嘴一句,不能再輕視陳無忌了,這絕對是我們回紇最大的敵人,承認他的厲害,並不是我們的無能,反而是英雄之見!」
「我們翱翔在高原上的回紇人,從來不懼怕失敗,也不懼怕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