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三爺是心靈手巧的。
煙鍋通體由牛骨打造,鑲嵌了銅製煙鍋和菸嘴,打磨的光滑瑩潤,只有手掌長,小巧方便。
陳無忌只是拿在手中賞玩片刻便喜歡上了。
雖然這小玩意用起來有點兒顯老氣,但架不住陳無忌是真喜歡。
穿越給他把煙基本上戒了,他現在也就是偶爾需要大量動用腦子的時候,才會惦念這一口的味道,正常時候都是不會去碰的。
至於會不會抽著抽著又抽出他上一世煙不離手的趨勢,那是後話。
「侯爺讓陳無雙獨自領兵,可是又存了考驗培養之意?」盧三爺問道。
陳無忌幽幽嘆息了一聲,「我何時放鬆了對他的培養?一直都在訓練他獨自領兵的本事,但這事兒,難度頗大!如今是有機會就讓他上吧,能練到什麼程度就到什麼程度,若是實在不行,他就給我當一輩子侍衛算了。」
提起此事陳無忌就頭疼。
更離譜的是,禁衛營的這兩個貨,都差不多是這種類型的。
陳無雙是真的腦子直,陳行遠則是無欲則剛。
他哪怕心裡憋了千萬個想法,可只要不逼到一定的程度,他絕對不拿主意,就是打死不動那個腦子,不開那個口。
不論大小事,能讓別人做主的,他絕對不占半點主動。
哪怕他自己的事,他都希望別人全給他安排了,一點都不要麻煩他。
不過,陳行遠有個好處,安排給他的差事,他腦子比較活,從未出過什麼差錯。
他就像一個需要指令去觸發的NPC。
「我明白侯爺心中的憂慮,但這些事兒急不得,有些人就是開智比較晚。」盧三爺勸道。
「陳無雙如今在侯爺身邊做個親衛將領更合適一些,貿然讓他獨自領兵,反而不美。」
「侯爺對下屬敞亮厚道,見不得他們沒了前途,但如果有些事情真的不適合,將他放到某個更高的位置,這不是好事,有可能反而會成為壞事。」
陳無忌點了點頭,「這道理我也明白。」
一名斥候從後方匆匆跑了過來。
「啟稟主公,敵軍被驚動,漫山遍野遁走,二位將軍分兵兩路正在追剿,已出數里。」
陳無忌抹了把臉,無語說道:「三爺,看看,這小子啊,我看就適合當個侍衛了。」
「其實侯爺若得空應當和無雙聊聊,聽聽他的意思。」
「也是,走吧,三爺,我們也跟上去!」
……
宋博只穿著一隻鞋子,在山野里漫無目的地狂奔,口中瘋狂咒罵著陳無忌的祖宗十八代。
他這輩子最狼狽的時刻,就是此刻,沒有之一。
若不是這麼死他覺得有些憋屈的慌,真想一劍給自己攮死,來個一了百了。
整整一天了!
他反反覆覆的逃跑,逃跑!
什麼狗屁追擊,他那是著急忙碌的往陳無忌的陷阱里跳。
他們是回紇最驍勇善戰的邊軍,是一支整編的萬騎,可在陳無忌的手中,他們好像成了被陳無忌拿繩索拴著的狗,陳無忌往哪兒拽,他們就得往哪兒跑。
「將軍,省點兒力氣吧,我們捨棄了戰馬,只要跑到山裡就沒事了!」副將出聲安慰道。
今天經歷的事情,讓他也很崩潰。
可是看到自家將軍的樣子,副將還是強行支棱了起來。
他們是將士們的骨,如果他們兩個都崩了心態,軍心也就崩了。
他還想活著回去加官進爵,可不想因為內憂外患把自己的性命留在這個地方。
宋博手腳並用地在山坡上駐足,扭頭看向了遠處山腰下連綿的火光。
「哈哈哈,賤人,有本事接著追啊,追啊!勞資要進山了,騎兵進不了山,我看你們能奈我何!奈我何!哈哈哈……」宋博扯著嗓子怒吼,聲音跟著風在空中打了幾個旋兒,不知去了何處。
副將:……
他默默搖了搖頭,這些將門子弟果然扛不住事。
……
山腰下。
陳無雙和陳行遠匯合到了一起。
「將軍,敵軍捨棄戰馬進山了,大概還有兩三千左右的兵力,我們怎麼辦?」陳行遠問著,姿態隨意的摸了把臉上血污,撐起甲冑,又拿衣服擦了擦手。
夜色太黑,火把的光亮有限,不便於砍人,下手不利索,搞的身上到處都是髒污。
陳無雙繃著一張臉,眺望著前方黑漆漆的山野,一言不發。
「將軍!」
陳行遠又喚了一聲。
陳無雙這才很不確定的的問道:「我們要不要也捨棄戰馬進山搜尋?」
「……」
陳行遠怔怔看著陳無雙那張在火光中明滅不定的臉,「將軍,如果是找人,這個辦法可行,但我們打仗,是為了弄死他們,這麼辦……恐怕不太行。」
「那……圍山,把他們困死在裡面?」
「這山好像挺大的,我們人手不夠,將軍不如再斟酌斟酌。」
陳無雙扭頭,「你有什麼辦法?」
「我?」陳行遠沉默了一瞬,「我得合計合計,這個主意可不好瞎想,也不敢亂說。」
「你稍微快點,我們兩個在主公那兒都丟了大臉,這一次單獨領兵,怎麼著也應該掙回一口氣。」
陳行遠的眼神猛地兇狠了起來,「燒山!立馬燒山!」
「燒山可行?」
「絕對可行,四面放火,把他們烤死在裡面!」
「那就燒山!」陳無雙點頭,「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想是之前就有點兒想法,但這戰術有點兒缺德,我也擔心火勢會失控,而且這麼多的木材就這麼燒了,多少也有些可惜。如果將軍有其他的辦法,就不用這麼絕的陰招!」陳行遠說道。
陳無雙苦笑了一下,「可惜我真的想不到……」
「主公一直想讓我獨自領兵,但我……那些兵法哪怕我死記硬背下來,等到帶著大傢伙上了戰場,我也不知道該怎麼活學活用。族兄,我是不是很笨?」
「人各有所長,你這跟笨沒關係,就是學起來稍微慢一點而已。」陳行遠安撫了一句。
「先放火,等火勢起來了,我再慢慢跟你說這個事。這事兒吧,我還真有些東西想給你說一說,不一定管用,但你聽了,興許能有些啟發。」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