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無忌上一次聽到的自稱鄉野村夫的,叫諸葛孔明。
褚修,是第二個。
他忽然間很好奇,褚修到底能帶給他怎樣的驚喜。
「如此說來,你這麼痛快的答應我,是因為我是個反賊?」陳無忌哈哈笑著,故意問道。
褚修斂眉,「侯爺這話,不才一時間還真不知道該如何去回答。侯爺最初的時候,應該也沒想過造反,只是時勢逼人,讓侯爺不得不走上這條路。」
陳無忌看了一眼徐增義。
他最初的最初,確實沒想過造反,可耳邊總有人嘀嘀咕咕,這說著說著,他真就走上了這條路。
「吃飯,尤其是這個湯褚先生可得多喝點,雞腿菇燉湯,極鮮!」陳無忌熱情招呼,把禮賢下士認真貫徹到了餐桌上。
趙琛看著這一幕,默默仰頭望天。
這一幕,可真眼熟。
他剛來的幾天裡,也享受了這樣的待遇。
郭疏寒輕笑著,給褚修夾了一隻雞腿,「褚先生嘗嘗,山裡的野味,用的是主公傳下來的秘法烤制,外皮香脆,雞肉鮮嫩,甚是鮮美。」
「多謝!」
郭疏寒的筷子一動,其他人緊隨其後紛紛動手,轉眼間褚修的餐盤裡就堆得如小山一般。
褚修被整的有些忙,謝完這個謝那個,忙得根本沒工夫吃,隻眼睜睜的看著自己面前的食物越堆越多。
他們說的都沒有錯,這些食物確實很好吃,只是聞著味兒,就讓一向飲食清淡的褚修喉結瘋狂滑動,可身邊這些人實在是太熱情了,他的筷子夾了幾次,都因為別人的夾菜默默放了下來。
看著大家終於消停了下來,褚修長鬆一口氣。
終於可以享用美食了。
這一頓忙乎,差點給他連汗都干下來了。
結果,他的筷子剛剛夾起那隻他盯了許久的野雞腿,郭疏寒忽然又開口了,「我聽聞褚先生善廟算,不知如何看回紇與我軍這一戰?我軍兵分三路,自回紇觀南郡而入,另有西路軍,正在回紇雲上郡。」
褚修幽幽嘆息一聲,又默默放下了手中的雞腿,眼中滿是不舍。
這幫人到底是讓他吃還是不吃?
熱情的有些過分,又話這麼多。
食不言寢不語啊諸位!
陳無忌見狀忍不住笑了起來,「褚先生,邊吃邊聊,我這兒沒那麼多規矩,隨性一點。沒人會嫌棄你說話的時候噴他一臉東西,頂多就是打一架。」
褚修嘴角輕抽。
不過有陳無忌這一句話,他也確實放鬆了。
盤膝一坐,他拿起雞腿就大口啃了起來,美美的吃了兩口,這才說道:「回紇這個國家,很有意思,他們就像是一條自怨自艾,又自我高大的狗。他們很喜歡想像苦難,把苦難當做餵養精神的糧食,又在行為上喜歡當兩面三刀的小人,但就是嘴硬的厲害,認為他們回紇人是世間最高貴的種族。」
褚修美美的喝了一口酒,「但他們最大的毛病是誇張,任何事情都喜歡誇張地去說,在外面隨便受點欺負,要誇張到國難的地步,我們大禹就因為這個,被回紇人詛咒成了窮凶極惡之徒。」
「可實際上,不管是大禹還是前朝,對回紇都是非常好的爹!」
「對付這種自大,又拎不清楚自己的東西,從他們的痛腳處動手可一擊斃命。侯爺對回紇的病症拿捏的很清楚,多線並進,滅回紇只在早晚,但若集中一個點去進攻,還真有可能會被他們拖入泥潭。」
「回紇人對我大禹仇恨深重,若只攻其一點,仇恨和自大二者加在一起,會給他們製造出源源不斷的兵力,這與我軍不利。」
「以不才愚見,三路其實都少了,若侯爺可以把底線稍微放低一點,從回紇之民手中取糧,大可在回紇全線開戰。沒有規矩,沒有具體的路線,就如侯爺當初滅羌,不以攻城奪寨為重點,單純滅殺他們的有生力量。」
「遇見頑強抵抗的城池,繞過去,攻其他可輕易攻打的目標。若敵軍出城追擊,可折身殺個回馬槍,若他們不追,那就不用管,繼續向前。」
「那些釘子就讓他們繼續在那裡長著,可留斥候盯著,一旦這顆斥候出城,侯爺可就近調撥軍隊圍毆。兵力不足不要緊,咬一口就跑,他們若是追,那就再好不過了,帶著他們去找夥伴。」
褚修說到這裡停了下來,暢快地喝了一口酒,接著大口撕咬了幾口雞肉,用力咀嚼了一下,這才接著說道:「回紇是一塊巨大的跑馬地,我聽聞侯爺麾下多騎兵,只要拋棄輜重這個大難題,我以為回紇任何地方,就沒有侯爺不可以去的。」
「若侯爺有雅興,甚至可以跑馬到他們的王城,勾引回紇各地軍馬回援,而後半道伏擊。這片土地,山勢起伏低緩到處都是路,回紇軍不可能封死所有的道路,不管在哪個方向,都有通往王城的路。」
「回紇軍打仗學的是我們中原的戰陣之利,可他們沒有學會我們中原人的血勇,我們一千人可以是一支軍隊,一百人也可以是一支軍隊,可回紇人脫離了他們的將軍,卑職不想過分貶低他們,但確實跟一盤散沙沒什麼區別。」
褚修說到這裡徹底停了下來,開始專心致志對付面前的餐食。
陳無忌等人卻因為他這一番話陷入了沉思。
「徐先生怎麼看褚先生之見?」陳無忌問道。
徐增義沉吟半晌後點了點頭,「雖然有些冒險,但可以一試。直接跑馬王城有些太過偏激,但跑路南部三郡,可行!」
「中路軍目前情況不明,但左右兩翼的後路軍幾乎什麼事情都沒有做,完完全全成了陪跑。至於輜重,想必主公不會在意這件事。」
陳無忌笑了笑,「回紇人和羌人在我眼裡一視同仁。」
「卑職附議!」郭疏寒說道,「回紇半耕半牧,在城池之外的地方,我軍應不會缺少補給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