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最嚴寒的時節來了。
這樣的氣溫驟變哪怕是在張掖城中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了。
雖然外面的草還是綠的,但每個清晨它們的身上都結滿了濃霜。
這樣的寒冷殺不死飲馬川的草,但人的肌膚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徹骨的寒意,這幾日即便是兩件單衣穿了快一整年的陳無忌都開始加衣了。
就在這個最寒冷的季節里,回紇的事情再度被擺在了陳無忌的桌面上。
中軍大帳里,熊熊燃燒的炭盆上掛著鐵網,上面吊著的一串串肉串正發出滋滋的動靜,往下滴答滴答的滴著油脂。
炭盆的兩側擺著幾席,分坐著陳無忌帳下目前最具有分量的謀士團和目前駐軍張掖城的所有武將。
陳無忌倚在上首的軟榻中,手中拎著一碗酒,時不時抿上那麼一口。
這幾日的天氣,讓他這個一向對酒一般,更偏愛喝茶的人也開始貪戀上了溫酒的滋味。
「經過這段時間的努力拼湊,集合兩郡之力,以及屯田尉,我們終於湊出了七萬套冬衣。楊愚那個老匹夫最近鼻子也挺靈,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得到的消息,居然也給我們支援了一萬套的冬衣。」
「所以,目前我們有八萬套冬衣,衣服都已經發下去了吧?」
陳力說道:「家主,昨日就已送到了各軍中。」
「這些冬衣若哪支部曲不夠,自己私下裡去商量,調配一下。」陳無忌說道,「因為之前的一些緣故,八萬套冬衣是我們所能調配的極限,你們就算抱怨也沒用了。」
「我也不清楚你們各支部曲到底有多少的武者,又有多少的尋常士卒,所以冬衣的事情,你們自己私下裡去商量。」
這樣的天氣對於武者而言,無傷大雅。
只要進入淬體外勁,別說是張掖城這樣的天氣,哪怕是讓他們站到不周山去站崗,頂多也就是打幾個哆嗦,不會有任何大礙。
陳無忌在馬踏江湖之後,早就讓那幾位大高手給各個部曲挑選了一些功法,但他們練成了什麼情況,他一點也不清楚。
畢竟練武這事兒不簡單,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功成的。
別看江湖上好像高手非常多,可進境如攀登高峰,不提什麼宗師、大宗師,資質差一點的人連進淬體外勁都有可能耗盡一生的力量。
反正陳無忌自己就是後者。
以前他練陳氏家傳功法的時候,三四年時間就達成了強身健體這一個成就,連淬體的門檻都沒有摸到,丁點兒的感覺都沒有。
也就是換了致虛道長給的功法之後,近來才隱隱有些好像摸到了淬體門檻的感覺。
「中軍並不需要冬衣,你們有誰差得比較多,稍後可以派人來中軍拿!」陳力忽然對右側的武將說道。
「嗯?」陳無忌猛地看了過去。
他剛剛還在這麼琢磨,結果陳力轉頭就給他拆台。
中軍現在都這麼囂張了嗎?
他明明每日都在軍中,怎麼好像對下面反而不了解了呢?
陳力拱手,稍微壓低了一點聲音說道:「家主,這事兒我也是昨日才知道,其實我也挺驚訝的。昨日冬衣到了之後,我命各營統計了一下,各營居然都已是武者,就連輜重營都無一普通士卒。」
「甚至……達到先天境的將士都已超過了五千人。」
這個消息讓陳無忌既興奮,又有點兒被打擊到。
不愧是從各軍中拔出來的尖子,整體的資質確實不俗,居然已無一尋常將士,失落的是,這顯得他的資質好像更加廢物。
中軍本就是各軍中拔出來的絕對精銳,就好像以前上學時候的尖子班,他們在一年的時間內能達成這樣的成就,初聽驚訝,細想又好像理所當然。
可再一細想,他拿著頂級的武功心法和功法,居然這麼多年都沒有摸進淬體外勁,簡直不忍直視,就非常的……拉胯。
這時,陳保家也站了起來,冷冷酷酷的說道:「主公,我軍也不需冬衣,軍中尚有百餘人未進入淬體武者,但末將不打算給他們發冬衣。」
「不硬逼他們一把,這一百多個廢物恐怕等到明年都不一定能進階淬體,這樣的天氣冷一冷,凍不死他們。」
「主公,末將也不需要!」曹牧騰的一下站了起來。
「末將那兒廢物更多,但保家將軍說的不錯,這天氣凍不死他們,不逼他們一把,他們永遠都進不了武者。」
「上乘的武功秘籍在天下是何等稀罕的東西,主公就這麼發給了他們,如今練了已有近一年的時間了,居然還有人止步於淬體境,甚至有人連淬體境達不到,這是末將絕對無法容忍的。」
「這個冬天,要是有人還達不到淬體境,末將打算送他們回家種田去。他們現在跟不上其他人的腳步,往後這個差距只會越來越遠,到時候只會拉後腿,還不如早點送回去!」
陳無忌抬了抬手,「這個事我們等會再說,你們其他人什麼情況?」
「主公,末將想要,但要的不多,只兩千套便足矣!」謝奉先起身說道,「卑職軍中很多時候需要征伐民夫以運送兵甲,卑職想請命出兵回紇,這兩千冬衣是卑職給民夫們準備的。」
「本來卑職是想要冬衣的,但聽了前面幾位將軍所說的,末將現在也不太想要了。」
「曹將軍方才所言道出了一個殘酷的事實,我軍全軍習武,往後的差距會越來越大。實力有高有低可以重編部曲,以達到實力的均衡,但連武者都入不了的,是絕對跟不上全軍的速度的。」
「也許在不久的以後,我軍將士所使用的武器會全是上百斤的陌刀、橫刀,拉的全是重弓,披甲也能達到幾十斤之上,這樣的武力在戰場上定然是摧枯拉朽的,到那時候,尋常士兵在軍中根本沒有容身之地。」
「他們連輜重營都不適合,輜重營是要跟上全軍的速度的,他們不可能落後太多,也需要一定的實力。」
陳無忌這會兒屬實有點兒懵了。
雖然他們說的是非常現實的情況,但若早知如此,他還發愁什麼冬衣啊,這不多此一舉嗎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