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
漫天的烈火將青石鎮的天空燒得血紅。
五歲的小雀穿著滿是灰塵和血污的麻衣,站在屍橫遍野的街道上。
「媽媽!爸爸!你們在哪...」
「雀雀怕...」
撕心裂肺地哭喊著尋找爸爸媽媽。
可是,當她跑到鎮子中心的廣場上時,她看到了這輩子都無法抹去的夢魘。
那些平日裡負責保衛帝城外圍的古月邪龍大軍,此刻正如惡魔般矗立在火光中。
而在這群大軍的前方,豎立著一排排長槍。
長槍的尖端…
挑著一顆顆血淋淋的人頭。
小雀一眼就認出了那是誰。
那是她的爸爸和媽媽。
他們的臉上還殘留著死前恐懼與痛苦。
眼睛已經被殘忍地挖掉,只留下兩個血洞!
不僅是她的父母,青石鎮無數守城士兵的頭顱。
也全部被這般串在長槍上,作為古月邪龍一族宣洩憤怒的戰利品!
「撲通…」
「爸爸...媽媽...」
五歲的小雀雙膝一軟,跪倒在滿是鮮血的泥水裡。
而在那些長槍的後方。
跨坐在高大凶獸背上的龍王古月昊天,正仰著頭,發出狂笑。
「哈哈哈哈哈!祖龍帝!你看到了嗎?!」
「這就是你排擠暗害我等一族的代價!!!」
這時,幾名手持長刀的士兵注意到了跪在泥水裡哭泣的小雀。
「龍王大人,這裡還有一個活口。」
「要不要把她殺掉?」
古月昊天低下頭,目光掃過那個五歲的小女孩。
「除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幹掉她!」
「遵命!」
幾名士兵面露獰笑,提著長刀就要上前。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住手。」
一道女聲在古月昊天身旁響起。
那是一名長著龍角,留著紫色長髮,面容絕美冷清的女子。
她是古月昊天的親生女兒,也是古月邪龍一族尊貴的郡主。
古月虛鈺。
古月虛鈺看著那個瑟瑟發抖的小女孩,眉頭微皺,冷聲勸道。
「父親,不要再造殺戮了。」
「她只不過是一個連異能都沒有的普通小女孩而已。」
「殺她,只會髒了我們古月一族的刀。」
古月昊天轉過頭,拍了拍女兒的肩膀,語重心長卻說道。
「虛鈺,你不能心慈手軟!想想你的哥哥!」
「想想他那被活活挖去的眼睛和手臂!」
「那個高高在上的狗皇帝,有放過他嗎?!」
「可是,父親,這和平民無…」
「閉嘴!」
古月昊天打斷了她。
「我意已決!這也是為父今天教給你的第一課!」
「從今天起,我們和龍夏帝城就是不死不休的敵人!」
「對敵人,絕不能有半點心慈手軟!」
他一把捏住古月虛鈺的下巴,逼迫她睜大眼睛看著前方那個即將被屠殺的小女孩。
「你的哥哥已經廢了!」
「等我老了!戰死了!」
「古月一族的大旗就要靠你來抗!」
「給我睜大眼睛看著,這就是戰爭!」
「不要…不要這麼做,父親!」
古月虛鈺臉色蒼白,她痛苦地想要閉上雙眼,卻被父親鉗制住。
而在前方,幾名古月士兵已經將五歲的小雀團團圍住。
長刀高高舉起,刀鋒上的鮮血滴落在小雀蒼白的臉頰上。
小雀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唰!」
呼嘯聲響起!
但卻不是刀!
而是一柄長槍!
「噗嗤!!!」
貫穿了那幾名高舉長刀的士兵!
衝擊力將他們串在了一起,釘在了一根石柱上!
「是誰?!!」
古月昊天臉上的狂笑凝固,朝著長槍飛來的方向怒吼!
烈火與濃煙之中。
一陣腳步聲緩緩傳來。
所有人同時睜大了眼睛。
只見在那片被鮮血染紅的濃霧中,走出了一個黑髮青年。
他穿著龍夏帝城最底層最廉價的小兵鎧甲。
而且早已經破爛不堪。
他的身上...
臉上...
頭髮上。
掛滿了傷口和血,仿佛剛剛從地獄裡爬出來。
「這傢伙是誰?!怎麼還有士兵活著?!」
古月昊天盯著那個渾身浴血的黑髮青年,勃然大怒。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身旁古月邪龍一族的幾名龍將,破口大罵。
「我們這次是秘密包圍屠城立威!」
「萬一被這隻漏網之魚跑出去通風報信,壞了本王的大計,那一切就全完了!」
三名身披重甲的龍將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翻身下坐騎,跪倒在地。
「龍王大人息怒!」
「可能是清剿的時候漏掉了這隻螻蟻!屬下這就去處理掉他!」
說著,他們便要抓起各自的武器上前。
「等等。」
古月昊天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那個跌跌撞撞的青年,突然又改變了主意。
他冷笑一聲,抬手攔住了部下。
「龍角、龍鱗、龍尾…全都沒有。」
「身上穿的還是最低賤的鎧甲,這顯然是一個血脈低劣到可憐的底層小將。」
「剛才那一擊...只不過是迴光返照罷了。」
古月昊天轉過頭,看向身旁還在瑟瑟發抖的女兒。
「虛鈺,既然你這麼捨不得造殺戮,那這個人,就交給你來處理。」
「正好拿這個廢物練練手,試試你剛剛覺醒的【月之眼】!」
雖然古月虛鈺沒有像她哥哥那樣雙覺醒。
但僅僅是能夠開啟龍族領域的【月之眼】,也足以讓她躋身頂級天才之列。
「不…不要…」
古月虛鈺拼命地搖頭,「父親,我不想要殺生!我下不去手!」
「婦人之仁!」
古月昊天冷哼一聲。
「虛鈺,如果你親手殺了他,為父就大發慈悲,放過地上那個五歲的小女孩。」
「一命換一命,你選吧!」
聽到這句話,古月虛鈺掙扎的眼神凝滯了。
她本不想殺生,但在這種逼迫下,為了保住小女孩的命,她別無選擇。
「好…我殺。」
古月虛鈺顫抖著向一旁的侍衛要來了一把長弓,緩緩搭上羽箭。
將箭頭對準了那個滿身是血的黑髮青年。
而此時,那個青年正沉默地護在小雀的身前。
費力地將剛才投擲出去的長槍從石柱上拔下來。
「嗡!」
古月虛鈺睜開了左眼!
「領域展開...寒月!」
原本正常的瞳孔化為深紫色,一輪淒冷的殘月虛影在戰場顯現!
剎那間,冰寒的月光從天而降,籠罩在青年的頭頂!
在【月之眼】的威壓下,青年的身上結滿了一層厚厚的冰霜。
他拔槍的動作變得無比遲緩。
「對不起…」
古月虛鈺的眼淚奪眶而出,她不忍地偏過頭,鬆開了弓弦。
「嗖!噗嗤!」
箭矢射入了青年的左眼之中!
貫穿了眼球,將青年射倒在廢墟中,再也沒有了動靜。
「大哥哥!」
五歲的小雀連滾帶爬地撲到青年身邊,滿手是血地用力搖晃著他。
「大哥哥你醒醒啊!快起來啊!」
看著這一幕,古月虛鈺的心防徹底崩塌。
她丟下長弓,捂著臉泣不成聲,嘴裡不停地重複著。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哈哈哈哈哈!」
古月昊天在凶獸背上仰天大笑,對女兒的表現非常滿意。
「好!不愧是我古月昊天的好女兒!」
「現在,拿著刀過去,把他的頭給我砍下來!」
「我要用他的腦袋,來祭奠剛才被他殺掉的那幾位將士!」
「父親…求求您,他已經死了,不要再逼我了…」
古月虛鈺絕望地哀求。
「去!」
古月昊天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拔出佩劍指著地上那五歲的小雀。
「你不砍他的頭,我就立刻把這個小孽種剁成肉泥!」
在威脅與恐懼下。
無奈的古月虛鈺拔出腰間的短刀,一步步走向了倒在血泊中的青年。
然而,還沒等她靠近。
「壞人!你是個壞人!滾開!」
五歲的小雀不知從哪裡撿來了一把殘破的匕首,她擋在了青年的屍體前。
護住這個為了保護她而倒下的人。
古月虛鈺看著眼前這個小女孩,眼淚止不住地流。
「小妹妹,你快走開!」
「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救你,我是在救你的命啊!」
但小雀根本聽不進去,她只是揮舞著手中的匕首,不讓任何人靠近。
「我不准你碰大哥哥!滾開!」
慌亂之中,小雀的匕首胡亂揮舞,竟然在古月虛鈺的裙子上劃爛一道
古月虛鈺看著自己的裙子,再看著眼前這個拼死反抗的小女孩。
情緒終於在這高壓中崩潰了。
「為什麼…為什麼!!!」
古月虛鈺雙眼通紅,像個瘋子一樣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
「我弄髒了自己的手!我違背了良心殺人!」
「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救你!」
「你為什麼要攻擊我?!為什麼!!!」
「我最後警告你一次!給我讓開!」
面對崩潰的古月虛鈺,小雀咬著牙,擋在前面:「不要!」
「好!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我了!」
理智徹底斷線的古月虛鈺舉起手中的短刀。
朝著小雀的頭頂劈了下去!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
後方的古月昊天見狀,激動得雙眼放光,狂熱地大吼。
「我的好女兒!殺了她!」
「只要殺了她,你這輩子都不會再被心中那可笑的慈悲所影響了!」
刀鋒距離小雀的額頭只剩寸許!
「啪!」
一隻布滿冰霜的手,抓住了古月虛鈺握刀的手腕!
讓她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什麼?!」
全場古月大軍瞬間大驚失色,所有人都像見鬼了一樣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中了致命的爆頭一箭,怎麼可能還沒有死?!
只見泥水之中,那個黑髮青年不知何時已經單膝跪起。
他緊緊抓著古月虛鈺的手腕,緩緩抬起頭。
用那僅剩的一隻血紅色的右眼,盯著她!
那眼神中沒有絲毫感情,只有純粹到殺戮!
「你…你…」
古月虛鈺嚇得渾身僵硬得不敢動彈,手中的短刀不停地晃動。
而在她的瞳孔倒影中,恐怖的一幕發生了。
青年那隻血紅色的右眼瞳孔,竟然在她的注視下開始發生變化!
原本圓形的瞳孔拉長,逐漸化為了…
豎瞳!
「豎瞳?!這是血脈躍升!!」
遠處的古月昊天震驚道。
「龍族的血脈躍升?!竟然會在這個時候發生!」
龍族的血脈躍升特殊且罕見,通常只發生在那種血脈低劣到了極點!
卻在生死絕境中爆發出恐怖潛能的底層龍族身上。
它能夠讓宿主在短時間內無視基因鎖,實力成百上千倍地暴增!
但這種機率,僅僅只有極度渺茫的0.003%!
「沒想到會在這裡發生!」
古月昊天臉色劇變,但隨即他有意識到了一個更加致命的問題。
「不對!即便發生了血脈躍升,一個底層小兵的上限也就那樣!」
「這傢伙怎麼可能單手就控制住了虛鈺?!」
「硬抗爆頭一箭!」
「一個沒有絲毫龍族特徵的炮灰!」
「怎麼可能在這戰場上活到現在,還能反殺我的將士?!」
「這傢伙有古怪!」
古月昊天再也顧不上什麼歷練了,驚恐地大吼道。
「快!虛鈺!快離開他!不要靠近那個怪物!」
但是,已經太晚了。
青年臉龐上沒有絲毫憐憫。
他右手鎖住古月虛鈺,左手化爪,直指她的【月之眼】!
「不…不要!」
古月虛鈺顫抖著。
下一刻。
「啊啊啊啊啊!!!」
一聲的慘叫聲響起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青年面無表情地將【月之眼】從古月虛鈺的眼眶裡生生摳了出來!
「呃...啊...」
鮮血噴涌而出,古月虛鈺直接痛暈了過去,軟倒在地。
而在數萬名被這一幕嚇得肝膽俱裂的古月邪龍大軍面前。
青年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永生難忘的瘋狂舉動。
他抬起手,抓住插在自己左眼眶裡的那支箭矢,地將其連根拔出。
黑血混雜著眼球組織灑落一地,但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緊接著,他將那顆【月之眼】,按進了自己的左眼眶中!
「咯吱…」
青年緩緩抬起頭,那隻剛裝進去的深紫色【月之眼】在血泊中豁然睜開。
與右眼的赤紅色豎瞳交相輝映。
宛如一尊踏碎地獄而來的神明。
「領域展開...」
他伸出右手,掐起劍指。
「愚者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