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鳳皇砸落在廢墟之中,震起塵土。
一個巨大的隕石坑赫然浮現。
她靜靜地躺在坑底,白焰戰甲已經崩碎,化作流光消散。
眼眶中,鬼火忽明忽暗,即將徹底熄滅。
「我…輸了嗎?」
鳳皇虛弱地呢喃著。
她能夠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正無可挽回地走向凋零。
但也就在這瀕臨死亡的最後一刻,那股一直控制著她理智的【憤怒】。
終於隨著她力量的衰竭而隨之消散。
鳳皇那渾濁的思緒,恢復了清明。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的情緒…
是受到了那個螻蟻的引導。
「本皇…竟然做出了這種事…」
鳳皇轉過那顆骷髏頭,目光掃過回魂鎮那滿目瘡痍的廢墟。
這裡,曾經是她苦心經營了千年的家。
是她為了等待那個男人歸來,傾盡一切打造的桃花源。
可如今,這一切都被她自己親手毀掉了。
她最終...
還是沒能完成那個一直以來的心愿。
「嗒…嗒…」
一陣腳步聲在坑洞邊緣響起。
下一刻,江南從飛揚的塵土中走出,來到了她的面前。
「後悔嗎?」
鳳皇見到他,搖了搖頭。
「後悔…又怎麼樣?」
「就像你之前說的那般,這…就是我的執念。」
「我不後悔為你做過這一切。」
「本皇這一生,唯一後悔的…」
鳳皇盯著江南的臉龐,仿佛要將他刻進靈魂最深處。
「就是當時在那大夏皇宮,沒有果斷地將你這混蛋直接拿下!」
「反而…反而讓你騎在了我的頭上!」
「江南…你是本皇這一千年來,唯一愛而不得的男人。」
鳳皇的話語中帶著心酸與自嘲。
她凝視著江南,質問出聲。
「你告訴我,你…愛過我嗎?」
「回答我…哪怕,只是騙我的,哪怕是撒謊…也可以。」
江南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坑底這個放下了一切驕傲,只求一個謊言的女人。
不知為何,他那顆堅如磐石的心,突然感到了沉悶。
他很清楚,自己是個轉生者,根本沒有前世龍神的記憶。
對眼前這個女人也談不上什麼刻骨銘心的愛。
可是…這具身體,卻在難受。
就在這一刻,江南突然感覺到,一滴晶瑩的水珠,順著他的臉頰滑落。
「下雨了嗎?」
江南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那昏暗無光的夜空。
但天空乾旱,連一絲雨氣都沒有。
然而,他的視線卻變得越來越模糊。
江南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指尖沾染著溫熱。
不是下雨。
而是他…哭了。
這跟江南本身的理智和情緒沒有任何關聯。
這是這具承載了龍神血脈與因果的身體,在面對鳳皇即將消亡時,自主做出的反應!
那些被深埋在基因和靈魂最深處的羈絆,在這一刻化作了無聲的淚水。
坑底的鳳皇看到這一幕,先是微微一愣。
隨後,她突然笑了出來。
「原來…你也會為了我而傷心。」
「本皇明白了…我都明白了。」
不需要任何言語的回答,這滴不受控制的眼淚,已經是最好的證明。
鳳皇深吸了一口氣,開始催動自己體內僅存的最後一點能量。
一層朦朧的光暈將她的骷髏身軀包裹。
她想要改變自己這副醜陋的模樣,想要重新變回那個風華絕代的長公主。
「江南…」
鳳皇仰起頭,用盡全身力氣向他伸出那隻正在重塑血肉的手。
「在這最後的時間裡…能不能,再給我一個吻?」
江南沉默了片刻。
看著那雙充滿期盼的眼睛,他蹲下身,點了點頭:「好。」
然而!
就在這最溫馨的一刻!
「咳咳咳…噗!」
鳳皇突然不受控制地發出一陣猛咳!
她體內那僅存的能量,根本不足以支撐她完成這最後的蛻變!
光暈瘋狂閃爍,她的身體在絕美的血肉與森白的骷髏之間來回橫跳!
最終,能量徹底枯竭!
鳳皇的模樣,被定格在了一個兩面性的狀態。
一半是人類容顏,而另一半,則是骷髏骨架!
「不…不要…」
鳳皇徹底崩潰了。
她放聲大哭起來。
「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連這最後的一點體面都不肯給我?!」
「為什麼這個世界要這麼殘忍地對待我?!」
她拼命地用那隻完好的手捂住自己一半骷髏,一半血肉的臉龐,擋住江南的視線。
害怕被江南看到這副如怪物般醜陋不堪的模樣。
但是。
江南沒有後退。
他直接單膝跪地,欺身上前,一把抓住了鳳皇那隻捂住臉的手腕。
隨後將她的手拉開,順勢將她那半人半骨的身體壁咚在坑底的岩石上!
鳳皇驚慌失措地睜大了眼睛。
下一秒。
江南低下頭,直接吻了上去,堵住了她所有的哭聲與絕望。
鳳皇徹底傻了。
她瞪大了那隻絕美的眼眸和另一隻空洞的眼眶,皆是不可置信。
在短暫而真實的唇齒相接後,江南抬起頭,平靜地注視著她,直接戳破了她心底的自卑與疑惑。
「你是不是覺得,我一直很噁心你這副詭異的樣子?」
江南的語速不急不緩,卻擲地有聲。
鳳皇震驚地看著他,連聲音都在發顫:「你…你不討厭我這個噁心的樣子?」
「當然不。」
江南冷笑了一聲,語氣中帶著毫不留情的直白:「是你鳳皇自己自作多情,以為我討厭你變成骷髏。」
「但實際上,我討厭的,從來都是你那副將自己當成高等生物的性格!」
「我討厭的,是那個自以為是的鳳皇,而不是這副受盡折磨的軀體!」
鳳皇聽完這番話,那半張絕美的臉頰上,竟然浮現出了一抹罕見的紅暈。
「原來…是這樣…」
她眼角滑落一滴晶瑩的淚珠,心中的枷鎖終於在此刻徹底崩碎。
原來,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錯。
是她太高傲,太目中無人,把一切都當成理所當然。
才會一步步將他推遠,才會讓他那麼討厭自己。
他討厭的不是她變成了怪物,而是她丟掉了曾經的那顆心。
「可惜…現在知道後悔…一切都晚了。」
鳳皇苦澀地笑了笑,她的身體已經開始化作點點星光,消散於天地之間。
「誰說晚了?」
江南站起身,一把扯下腰間的【人皇燈】,將燈口對準了正在消散的鳳皇!
只要進了大愛工廠,哪怕是只剩一絲殘魂,他也有把握把她給盤活!
然而……
一陣死一般的寂靜。
人皇燈的燈芯只是閃爍了一下,卻根本沒有爆發出任何吸力!
「怎麼回事?!」
江南臉色大變,連忙再次催動它。
「吧唧。」
人皇燈在江南手裡無辜地晃了晃,隨後,一股信息流傳遞進了江南的腦海中。
【目標判定失敗。】
【該目標為器靈!本質上屬於本體的一部分。】
【本法器只能吸納生靈之魂,無法吞噬更高級別的靈器之靈!】
「什麼?!」
「器靈?!」
他千算萬算,唯獨算漏了這個!
人皇燈是大資本家不假,但它吞不了員工,吞不了比它更大的資本家啊!
這種原本以為一切盡在掌握,卻在最後一刻功虧一簣的反差感。
讓江南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頭痛欲裂。
他握著人皇燈,看著下方消散速度越來越快的鳳皇,此刻竟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而坑底的鳳皇,看著江南那焦急,甚至為了她而慌亂的模樣,眼底卻流露出了滿足。
「江南…不用白費力氣了。」
鳳皇的半個身體已經化作了光羽,她看著江南。
「能看到你為我著急的樣子…」
「能聽到你剛才的那些話,這就已經...」
光芒徹底將她吞噬。
在這最後消散的一瞬間,一陣微風拂過。
將鳳皇留在世間的最後一句話,送入了江南的耳畔。
「...足夠了。」
「呼~」
宛如一場幻夢破滅。
鳳皇的身影化作一陣輕煙,消散於這片被她創造,又被她毀滅的世間。
空蕩蕩的隕石坑底,只留下了一張邊緣殘破的畫卷。
畫卷上,描繪著曾經熱鬧非凡,燈火闌珊的古代城鎮。
那是…
【人間煙火圖】。
......
夜風嗚咽,捲起隕石坑底的陣陣飛灰。
江南站在原地,看著手中古老畫卷。
畫卷上,原本熙熙攘攘的市井煙火氣息已經徹底黯淡,只剩下一片灰敗。
就在這時,一行行信息流在視網膜前展開.
【物品】:人間煙火圖
【種類】:???
【級別】:半神級!
【功能】:製造出五十公里半徑的絕對領域,可以將死去之人的靈魂轉化為受領域庇護的特殊生靈。
【信息】:既不是純粹的靈器,也不是邪惡的詭器,它游離於二者的區間之內。
但裡面的器靈卻始終如一,為永葆青春,等待故人,而將自己活生生煉入靈器之中。
【注】:該物品和器靈嚴重損壞,當前狀態下無法再進行任何能源供給!
江南的目光掃過前面幾行,眉頭緊鎖,直到視線盯在了最後那行帶著【注】的紅字上。
「嚴重損壞…」
「無法再進行能源供給…」
江南原本沉到谷底的心臟,猛地跳動!
緊接著,他呼出了一口濁氣。
「沒死!還有救!!!」
江南攥著那張破損的畫卷。
這就意味著,鳳皇在最後一刻雖然散去了形體!
但她依然陷入了這幅畫卷的最深處,陷入了深度沉睡和自我封閉之中!
「只要還沒死透,就一定能拉回來。」
江南咬了咬牙。
他可絕不允許一個口口聲聲說愛自己的女人,就這麼死在面前!
哪怕…
這只是她單方面的執念與愛!
他小心翼翼地將【人間煙火圖】貼身收好。
但激動過後,一個現實問題擺在了他的面前。
這可是半神級的器物!
現在壞成這樣,去哪裡尋找能夠修復這種級別的工匠?
江南感到一陣苦惱。
他摸了摸腰間的人皇燈,這玩意兒是個只進不出的資本家。
吸靈魂是一把好手,修裝備根本指望不上。
「難道要看著她在這畫裡永遠沉睡下去?」
就在江南陷入沉思的瞬間。
他的目光掃過了左手握著的【弒神槍】,又摸了摸腰間的【人皇燈】。
「等等…」
能夠製造出弒神槍這種能夠殺神的武器,能夠打造出人皇燈這種容納萬千靈魂的空間詭器…
甚至,能夠瞞天過海,與他前世一起密謀,布下一個橫跨千年的大局。
將整個世界,所有邪神甚至鳳皇都算計在內的人…
全天下,只有那一個!
那位煉器大能,那位站在權力與力量最巔峰的帝王!
「祖龍帝…」
江南低聲念出這個名字,眼底的迷茫徹底一掃而空!
是了!
如果這世上還有誰能修復鳳皇的【人間煙火圖】。
那就只有這個將煉器之道走到的老怪物!
而且,自己身上的種種謎團,龍神當年的隕落真相,以及這盤跨越千年的棋局到底要走向何方…
所有的答案,都在那個人的手裡!
江南抬起頭,迎著回魂鎮廢墟上空吹來的狂風。
他轉過身,將深邃的目光投向了遙遠的北方天際。
在那個方向的盡頭,坐落著整個最不可侵犯的權力中心。
龍夏帝城!
「前世的債,今生的謎…也是時候該去算一算了。」
下一個目標,有了!
【235章隕落的家(藍星),因為圖好像卡審核了,大家請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