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星,安市,早晨六點。
原本掛在天空中那顆猙獰的肉球終於消失了,只留下一片猩紅的雲層。
灰燼混著焦臭飄在風裡,那些血肉魔紛紛鑽進樓宇間的暗影中,銷聲匿跡。
醫科大學宿舍樓的樓頂。
太空人李陽和先遣隊僅剩的五個人坐在滿地碎渣的天台上。
李陽端著剛加熱好的單兵速食牛肉土豆飯,舀了滿滿一大勺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感嘆。
「真香!我他媽已經一個星期沒吃到熱乎飯了!」
他抬頭,沖刑武他們揚了揚勺子,「你們不吃嗎?」
刑武和諾夫斯基等人皆是搖了搖頭。
「蘇卡不列!」
謝爾蓋看著李陽勺子裡那黏糊糊的土豆泥和暗紅色的牛肉塊,胃裡頓時一陣翻江倒海。
「看完那些把人肉嚼碎融合的怪物,我現在看到任何肉類都有心理陰影!」
「根本不可能再吃得下這種東西。」
陳小雨和李鐵雖然聽不懂俄語,但也從謝爾蓋的捂嘴表情中看懂了一切。
他們又何嘗不是呢?
一想到那顆滾落山崖的巨大肉球和裡面無數張戰友的臉,他們現在甚至連咽口水都覺得噁心。
於是,兩人紛紛擺手拒絕,把自己背包里攜帶的單兵牛肉土豆飯全掏了出來,遞給了李陽。
「太感謝了!同志們,你們真是大好人!」
李陽感激涕零,可謂是吃著碗裡的,看著鍋里的。
很顯然,這位曾經遨遊太空的太空人,這些天在藍星過得相當悽慘。
在李陽等候下一盒自熱米飯被煮熟的空隙,刑武走上前,在李陽身邊坐下。
「李陽同志,你能告訴我們,你是怎麼從空間站回到藍星的嗎?」
聽到這個問題,李陽停下了咀嚼的動作。
他咽下嘴裡的食物,苦澀地笑了一下:「返回艙唄,還能怎麼回來?」
他的眼神漸漸失去了焦距,似乎又回到了那個令人絕望的日子。
「我永遠也忘不了那天。」
「當藍星表面爆發出那一陣藍光後,空間站的所有通訊系統瞬間癱瘓,再也無法聯繫到地面。」
「在與隊長和隊友們緊急商量後,最終決定由我一個人乘坐返回艙降落藍星。」
「去地面確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然而……」
李陽抓住了大腿上的抗壓服,「就當我剛剛脫離空間站!」
「進入大氣層的時候,我透過舷窗,看到了一艘龐大到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巨型戰艦…」
「憑空出現在了近地軌道上!」
「生物戰艦?!」
諾夫斯基脫口而出。
其他人也紛紛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沒錯!就是那種只存在於科幻電影裡的……活著的生物戰艦!」
李陽抬起頭,「我親眼看著它打開了巨大的艙門…」
「或者說,那是它的【嘴】!」
「它向藍星投放了無數如同流星般的暗紅色血肉隕石!」
「然後…我親眼看著它吞噬了我們的空間站……」
他指了指頭頂那片已經沒有月亮的猩紅天空,聲音更咽:「甚至…」
「連月亮,都被它們一點一點地啃食吞噬同化!」
「最後,跟著我的返回艙一起,降臨到了我們的家鄉…」
李陽說到這裡,低下頭,痛苦地捂住臉,淚水滑落。
但隨即,他用力地抹了一把眼淚,抬起頭看向刑武等人慶幸說道。
「但還好,人類並沒有被完全滅絕,而是前往了你們口中說的那個叫什麼荒蠻界的地方。」
「至少,大家沒有待在這個已經被血肉怪物徹底吞噬的煉獄裡。」
眾人聽到這番震撼的真相,皆是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在此之前,他們每天都在心裡咒罵那個充滿異獸和詭異的荒蠻界。
可現在看來,那個他們痛恨的荒蠻界,竟然成了全人類最後的避風港!
藍星的情況,遠比荒蠻界要惡劣一萬倍!
那場看似災難的全球穿越,或許…
正是藍星母親在瀕死之際,為了保護她孕育的孩子們,所能做出的唯一方法!
「咔咔……」
刑武握緊了拳頭、
華夏民族,向來最痛恨的就是侵略者!
這些令人作嘔的血肉魔…
毫無疑問,就是那個未知的高維外星文明,用來清洗滅絕人類的生物兵器!
為此,它們甚至不惜毀掉了月球,毀掉了人類世世代代賴以生存的家園!
諾夫斯基一眼看穿了老戰友的心思,拍了拍刑武的肩膀,安慰道。
「刑,別太絕望。」
「至少我們現在搞清楚了敵人的來歷,至少…」
「我們還有贏的希望。」
此話一出,正在吃第二盒飯的李陽立刻抬起頭,用力地點頭接話。
「沒錯!我們還有希望!」
隨後,他壓低了聲音,拋出了一個重磅情報。
「其實,我一直懷疑…」
「那艘恐怖的生物戰艦,可能是誤打誤撞才來到咱們星系的!」
「哦?這話怎麼說?」
刑武眉頭一挑,頓時起了濃厚的興趣。
李陽指向了東方向。
「當時我的返回艙正在下墜,我隱約看到那艘生物戰艦的前方,還有個小白點。」
「我當時無法確認那是什麼,只知道它是在躲避戰艦的追擊!」
「並且和我一起,同時墜落到了安市的範圍內!大概位置,就在東邊那邊!」
「而且最離奇的是!」
「就在那個小白點墜落的當晚,整個安市明明早已經斷電!」
「失去了一切網絡運作…」
「我的手機,竟然恢復了信號!」
李陽一邊說著,一邊掏出屏幕碎裂的手機,惋惜地晃了晃。
「只可惜,我的手機因為這幾天在廢墟里當手電筒尋找物資,已經徹底沒電關機了。」
「不然我現在就可以給你們看證據。」
「信號?!」
聽到這兩個字,刑武與諾夫斯基對視了一眼。
刑武立刻從口袋裡掏出了那部撿來的小米6。
那塊僅剩1%電量的屏幕上,右上角的信號格依舊是滿格!
「滴答。」
就在眾人看清信號的下一秒,小米6的屏幕閃爍了一下,隨後因為電量徹底耗盡而黑屏關機。
完成了它最後的使命。
刑武沒有扔掉它,而是將它貼身收進胸口的口袋裡。
他轉頭看向陳小雨,語氣極其急促地問道。
「陳小雨!你想想,安市的東方向,那片區域都有什麼地方?」
陳小雨愣了一下,閉上眼睛拼命在腦海中回憶安市的地圖,隨後睜開眼。
「東邊…那邊好像是一片禁區!」
「我以前上學的時候聽當地人說過,那邊常年封鎖,也沒有什麼民用建築。」
「可能是軍事基地之類的地方!」
「那就對了!」
刑武興奮地一拍大腿,「大型軍事基地內部,配有獨立的軍用基站和發電設備!」
李陽看到的那個小白點,以及這詭異的滿格信號源,很可能就是從那裡發出來的!
「陳小雨,你還記得去那邊的路嗎?」
陳小雨肯定地點了點頭:「雖然沒去過裡面,但大概的方位我當然記得!我來帶你們走!」
但隨即,他忌憚地看了一眼周圍的陰影。
「可是元老,那些恐怖的血肉魔,不會又從暗處鑽出來跟上我們吧?」
李陽邊吃邊含糊不清地講,帶給他們一個振奮的好消息。
「放心吧!那些你們說的血肉魔,它們怕光!」
「白天的紫外線對它們來說簡直是致命毒藥,它們絕對不會出現在陽光下。」
「只要我們不跑到那些陰暗的地下室或者廢墟死角里去,白天在外面走,就很安全。」
「呼!」
聽到這話,李鐵如釋重負地將流星錘砸在地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太好了!終於不用再見到那些把戰友縫在一起的噁心東西了!」
「不然老子就算活著回去了,也得被這精神污染逼成瘋子。」
然而……
面對這個好消息,無論是諾夫斯基還是刑武,他們的臉上都沒有流露出哪怕一絲一毫的高興。
兩人皆是察覺到了李陽話語中,有一個邏輯盲點!
諾夫斯基輕微地點了點頭。
他的手,摸向了莫辛納甘的槍栓,子彈悄無聲息地上膛了。
而刑武,則是往前走了一小步,將陳小雨三人擋在身後。
他看著李陽,平靜地提出了疑問。
「李陽同志。」
「既然那些血肉魔只有在黑夜才會出現…」
「那你在沒有武器,甚至是普通人的情況下。」
「是怎麼在黑夜中,完好無損地行走在療養院附近的廢墟里的?」
聽到這個尖銳的問題,原本還在狼吞虎咽的李陽,動作明顯地頓了一下。
他放下飯盒,無奈地嘆了口氣,又重新一屁股坐在地上。
隨後拍了拍身上的白色太空衣,真誠地解釋道。
「多虧了這套衣服救了我的命。」
「我在頭幾天晚上躲在廢墟里的時候就察覺到了,那些血肉魔沒有視力!」
「它們完全是憑藉對活人血液和呼吸的氣味來尋找獵物的。」
「只要我脫下太空衣,不小心地在那些鬼東西的附近呼出一口熱氣,瞬間就會被盯上。」
「但反過來,只要我在黑夜裡穿著這套全密閉的太空衣。」
「並且一直用生命維持背包里的內循環氧氣瓶來呼吸,不泄露任何一絲人氣…」
「那些鬼東西就發現不了我,我就像一塊在它們身邊移動的白色石頭。」
解釋完,李陽將飯盒裡最後一點米粒舔得乾乾淨淨,苦笑著說道。
「說真的,要不是剛才看到你們在和那顆大肉球戰鬥,冒險地出來給你們指路…」
「我可能就要被活活餓死在太空衣里了。」
「因為這座城市的食物大多都藏在商場和超市那種陰暗的死角里。」
「我根本沒有機會、也不敢脫下頭盔去吃東西,已經整整餓了兩天了。」
聽到這個合理且完美的解釋,眾人頓時恍然大悟,但戒備心卻沒有減弱。
然而,諾夫斯基握著槍的手沒有鬆懈。
「既然白天那些血肉魔不會出來,白天更安全…」
「那你為什麼不白天脫下太空衣去尋找食物?」
「偏偏要選在危險的黑夜裡冒險行動?」
諾夫斯基的手指,已經搭在了扳機上。
面對諾夫斯基隨時可能開火的槍口,李陽沒有任何驚慌。
他平靜地抬起頭,看著彼陽的初升,回答道。
「那是因為……」
「白天,有著比那些血肉魔更恐怖的東西在四處遊蕩。」
李陽指了指南方,眼神戰慄:
「還記得我剛才說的,那艘極其龐大的生物戰艦嗎?」
「它也降落在了安市,就在南邊不遠處的公園裡…」
「而在那艘戰艦裡面,絕不僅僅只有那些只敢在晚上出來覓食的低級血肉…」
「還有真正的外星怪物!」
「它們…與血肉魔的作息完全相反!」
「並且!遠比其要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