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子瞬間冒了出來。
但也僅僅是冒了出來。
歲歲畢竟才三歲半。
而且是個剛從鬼門關拉回來、渾身器官都在衰竭邊緣的三歲半。
她的力氣太小了。
哪怕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哪怕那是她計算出的最完美的角度。
那根粗大的針頭,在刺破了殺手脖頸表皮的一瞬間,被緊繃的肌肉卡住了。
沒能扎進動脈。
甚至連靜脈都沒扎透。
殺手脖子上的肌肉因為緊張而瞬間收縮,硬得像塊鐵板。
「呃!」
殺手悶哼一聲。
痛感並不強烈,但這突如其來的襲擊讓他瞬間暴怒。
被一個三歲的小崽子傷了?
這對他這種職業殺手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找死的小畜生!」
殺手猛地甩手。
「啪!」
歲歲手裡的針頭被狠狠打飛,撞在牆上,彈到了角落裡。
緊接著。
那隻戴著乳膠手套的大手,帶著一股腥風,朝著歲歲的喉嚨狠狠掐了過來。
這一次,他沒有絲毫留手。
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要直接捏碎這個小怪物的喉嚨骨!
歲歲的瞳孔猛地收縮。
大腦里的CPU在這一刻運轉到了極致。
躲不掉。
這是絕對的力量壓制。
距離太近,速度太快。
既然躲不掉……
歲歲那雙漆黑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狠厲。
那就讓你也瞎!
就在那隻大手即將觸碰到她脖子的一瞬間。
歲歲的左手猛地抬起。
手裡緊緊攥著的,是那瓶早就擰開了蓋子的高濃度氯化鉀注射液。
剛才那一針只是佯攻。
這才是真正的殺招!
「嘩啦!」
整整一瓶藥液,沒有浪費一滴。
精準無比地潑向了殺手的雙眼!
如果是普通的水,頂多讓人閉一下眼。
但這可是高濃度的氯化鉀!
這東西潑進眼睛裡,跟潑硫酸沒什麼兩樣!
強烈的化學灼燒感瞬間爆發。
「啊——!!!」
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瞬間撕裂了凌晨兩點的寧靜。
殺手捂著眼睛,踉蹌後退。
那種眼球仿佛被火燒爛的劇痛,讓他瞬間喪失了所有的攻擊能力。
「我的眼睛!啊!我的眼睛!」
他瘋狂地揮舞著另一隻手裡的匕首,試圖逼退周圍可能存在的敵人。
刀鋒劃破空氣,發出「呼呼」的風聲。
甚至削掉了床頭櫃的一角。
歲歲沒有動。
她像是一隻冷靜到極點的貓,縮在病床的最角落裡。
那裡是殺手攻擊的死角。
她手裡緊緊抓著半截輸液管,那是剛才掙扎時扯斷的。
她就那麼冷冷地看著那個在地上打滾、慘叫的男人。
眼神里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與其年齡極不相符的漠然。
就像是在看一隻垂死掙扎的老鼠。
與此同時。
她的右手,極其精準地按在了床頭的紅色緊急呼叫按鈕上。
「滴——嗚——滴——嗚——」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樓層。
……
會議室里。
秦蕭正在和幾個兄弟分析那份名單。
突然。
腰間的對講機里傳來了刺耳的警報聲。
「ICU報警!ICU報警!」
秦蕭手裡的菸頭瞬間被捏碎。
「歲歲!」
他猛地起身,椅子被帶翻在地。
整個人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直接衝出了會議室。
楚狂緊隨其後。
「媽的!誰敢動我大侄女!」
楚狂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一把自製的微型電磁槍,眼珠子都紅了。
兩人一前一後,瘋了一樣沖向ICU。
門口的兩個特種兵已經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秦蕭的心臟猛地一沉。
完了。
難道又晚了一步?
「嘭!」
秦蕭根本沒時間去開門,直接一腳踹在了厚重的防爆門上。
門鎖崩裂。
大門轟然洞開。
秦蕭端著槍,第一時間沖了進去。
「不許動!」
然而。
當他看清病房裡的景象時。
整個人都愣住了。
身後的楚狂也愣住了。
原本預想中,歲歲被挾持、或者已經遭遇不測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相反。
一個穿著黑衣服的男人正跪在地上,雙手捂著眼睛,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滿地都是打滾留下的痕跡。
而在病床上。
那個小小的、瘦弱的身影,正縮在床角的陰影里。
她抱著膝蓋。
手裡拿著半截帶血的輸液管。
那雙大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看到秦蕭衝進來。
歲歲沒有哭,也沒有喊。
她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地上的男人。
然後。
用一種平靜得讓人發毛的口吻,做了一個口型。
「壞、人。」
秦蕭感覺自己的頭皮都要炸開了。
這……
這是歲歲乾的?
一個三歲半的孩子,把一個職業殺手搞成了這樣?
楚狂推了推眼鏡,快步走到那個殺手身邊。
他聞到了空氣中那股特殊的味道。
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個空了的藥瓶。
「氯化鉀……」
楚狂倒吸一口涼氣,轉頭看向歲歲,眼神里全是震驚。
「高濃度氯化鉀致盲……」
「這丫頭……居然懂這個?」
這不僅僅是懂。
這是在絕境中,利用手頭一切資源進行反殺的本能!
是刻在骨子裡的戰鬥天賦!
「啊!!!」
地上的殺手聽到了腳步聲,知道自己完了。
他猛地停止了慘叫。
那張因為劇痛而扭曲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決絕的獰笑。
「任務失敗……」
「永生會……萬歲……」
他猛地一咬牙。
「咔嚓。」
一聲脆響。
那是藏在後槽牙里的氰化鉀毒囊被咬碎的聲音。
「不好!攔住他!」
秦蕭臉色大變,衝上去想要卸掉他的下巴。
但已經晚了。
劇毒瞬間發作。
殺手的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口吐白沫,兩眼一翻。
死了。
死得透透的。
線索斷了。
秦蕭一拳砸在牆上,砸出一個淺坑。
「操!」
他轉過身,快步走到病床前。
剛才那股殺氣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眼的後怕和心疼。
「歲歲……」
秦蕭伸手想要抱她。
歲歲卻往後縮了一下。
她手裡的輸液管還舉著,像是一把刺刀。
「是我,是秦叔叔。」
秦蕭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武器。
「壞人死了。」
「叔叔來了。」
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歲歲眼裡的警惕終於慢慢消散。
手裡的輸液管掉在床上。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軟軟地倒在了秦蕭懷裡。
「怕……」
歲歲把臉埋進秦蕭的胸口,小身子止不住地發抖。
剛才的冷靜是裝的。
是藥物和本能強撐著的。
現在安全了,她才變回那個只有三歲的小女孩。
秦蕭緊緊抱著她,感受著懷裡那具小身體的顫抖。
心疼得像是被刀絞。
「不怕,不怕。」
「叔叔在這兒。」
「以後叔叔就在這兒守著,哪也不去了。」
「就算是閻王爺來了,也得先過我這一關!」
楚狂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
他沒說話。
只是默默地撿起地上那個空藥瓶。
又看了看角落裡那根帶血的針頭。
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既有心疼,又有一種發現絕世璞玉的狂熱。
「老林啊老林……」
楚狂在心裡喃喃自語。
「你這閨女,不得了啊。」
「這腦子,這反應,這狠勁兒。」
「要是好好培養……」
「將來這天下,誰還能欺負得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