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里的火藥味,比那杯毒酒還要濃烈。
獨眼龍的手僵在半空,那杯琥珀色的液體在他手裡微微晃蕩。
他看著面前這個只有桌子高的小女孩。
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沒有一絲恐懼,只有一種看透生死的戲謔。
就像是在看一個小丑。
「喝啊。」
歲歲催促了一句,聲音軟糯,卻像是一道催命符。
獨眼龍的額頭上,冷汗順著那道猙獰的傷疤滑落,滴進了酒杯里。
喝?
喝了就是死!
這根本不是什麼概率遊戲,這死丫頭有一雙能看透物質本質的眼睛!
「媽的!」
獨眼龍猛地把酒杯往地上一摔。
「嘩啦——」
毒酒潑灑在地毯上,瞬間冒起一陣白煙,那塊昂貴的羊毛地毯被腐蝕出了一個焦黑的大洞。
劇毒!
真的是劇毒!
「給臉不要臉的小畜生!」
獨眼龍惱羞成怒,猛地掀翻了面前的紅木圓桌。
巨大的桌面帶著風聲,朝著歲歲砸了過來。
與此同時,他的右手極其隱蔽地摸向了後腰。
那裡藏著一把為了應付突發狀況的白朗寧。
既然賭不贏,那就殺!
在這個公海上,死幾個人,就像死幾條魚一樣簡單!
「歲歲!」
沈萬三嚇得大吼一聲,想要撲過去,但他離得太遠了。
眼看著那張沉重的圓桌就要把歲歲砸成肉泥。
一道黑影,比桌子更快。
秦蕭。
他甚至沒有去擋那個桌子。
他只是抬起手。
手裡握著那把特製的陶瓷槍。
那是三爹楚狂用高強度航空陶瓷列印出來的,能過安檢,但威力絲毫不減。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
不是那種清脆的金屬撞擊聲,更像是重錘砸在爛肉上。
「啊——!!!」
獨眼龍剛剛摸到槍柄的右手,突然炸開了一團血霧。
子彈精準地擊穿了他的手掌,連帶著那把還沒拔出來的白朗寧,一起打廢了。
斷指橫飛。
鮮血噴濺在白色的牆壁上,像是一朵盛開的彼岸花。
秦蕭一步跨出,單手抄起歲歲,把她緊緊護在懷裡。
另一隻手猛地一推。
那張砸過來的紅木圓桌,被他這股蠻力硬生生推偏了方向,砸在了旁邊的屏風上。
「稀里嘩啦——」
屏風碎裂,露出了後面藏著的十幾個全副武裝的僱傭兵。
「開火!給我殺了他們!」
獨眼龍捂著斷手,疼得滿地打滾,歇斯底里地咆哮著。
那些僱傭兵舉起衝鋒鎗。
黑洞洞的槍口,泛著死亡的冷光。
這麼近的距離。
就算是神仙,也會被打成篩子。
「老五!動手!」
秦蕭大吼一聲,抱著歲歲就地一滾,躲到了翻倒的桌子後面。
沈萬三早就嚇得腿肚子轉筋了。
但他聽到了秦蕭的吼聲。
那是兄弟的命令。
「媽的!拼了!」
沈萬三一咬牙,把你手裡那個一直提著的銀色手提箱,猛地舉了起來。
「都給爺看好了!」
「這是爺賞你們的過年紅包!」
他猛地按下了箱子把手上的一個紅色按鈕。
然後用盡全身力氣,把箱子朝著那群僱傭兵扔了過去。
「給爺炸!!!」
那個箱子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
所有僱傭兵都下意識地舉槍射擊。
「噠噠噠噠——」
子彈擊中了箱子。
但預想中的爆炸並沒有發生。
那個箱子在半空中猛地彈開。
裡面裝的不是美金。
也不是炸藥。
而是整整齊齊碼放著的、幾十個拳頭大小的金屬球。
那是三爹楚狂的得意之作——「天女散花」微型震撼彈。
「嗡——」
所有的金屬球在同一時間被激活。
緊接著。
是一場光與聲的盛宴。
「轟!轟!轟!轟!」
刺眼的白光,瞬間照亮了整個VIP室,亮度甚至超過了正午的太陽。
那是幾百萬坎德拉的強光!
足以讓人瞬間致盲!
與此同時,巨大的爆鳴聲,在封閉的空間裡迴蕩。
就像是有人在你耳邊敲響了一百面銅鑼。
「啊!我的眼睛!」
「耳朵!我的耳朵!」
那些剛才還不可一世的僱傭兵,瞬間丟掉了手裡的槍,捂著眼睛和耳朵,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
有的甚至直接被震暈了過去,口吐白沫。
整個VIP室亂成了一鍋粥。
「走!」
秦蕭感覺耳朵也在嗡嗡作響,但他顧不上這些。
他一把拉起還在發愣的沈萬三,另一隻手抱著歲歲,對著角落裡的顧北使了個眼色。
顧北雖然年紀小,但反應極快。
他早就在震撼彈爆炸的前一秒,捂住了耳朵,閉上了眼睛。
此刻,他像只靈活的小貓,跟在秦蕭身後。
四個人趁著混亂,衝出了VIP室。
走廊里也是一片大亂。
警報聲悽厲地響著。
「往哪跑?出口在那邊!」
沈萬三指著走廊盡頭的安全出口,那裡通往甲板。
只要到了甲板,就有機會跳海求生。
「不去甲板!」
秦蕭的聲音冷硬如鐵。
「去貨運電梯!」
「什麼?!」
沈萬三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時候不跑,還要去坐電梯?那是死路啊!」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歲歲趴在秦蕭的肩膀上,手裡緊緊攥著那個變形金剛。
她的小臉雖然有些蒼白,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姐姐的東西在下面。」
「那個『醫生』也在下面。」
「我不走。」
秦蕭沒有廢話,帶著人直接沖向了走廊另一側的貨運電梯。
那是這艘船安保最嚴密的地方。
平時專門用來運送大額現金和貴重物品。
電梯門口,原本站著兩個彪形大漢。
但此刻,他們也被剛才的震動和警報聲吸引了注意力,正拿著對講機呼叫支援。
「砰!砰!」
秦蕭抬手就是兩槍。
陶瓷子彈精準地擊中了兩個保鏢的大腿。
兩人慘叫著倒地。
秦蕭衝過去,一腳踢飛了他們掉落的對講機。
「顧北!開門!」
秦蕭背靠著電梯門,舉槍警戒著走廊的兩頭。
顧北從兜里掏出那個改裝過的魔方。
手指飛快地轉動。
魔方上的微型屏幕閃爍著綠色的代碼。
「這電梯有生物鎖。」
顧北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語速極快。
「需要虹膜和指紋雙重認證。」
「只有高級主管才能打開。」
走廊盡頭,已經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
那是獨眼龍的援兵到了。
「噠噠噠——」
幾發子彈打在秦蕭腳邊的地板上,火星四濺。
「快點!」
秦蕭把沈萬三踹進旁邊的凹槽里躲避,自己則利用牆角進行還擊。
「別催!我在算!」
顧北的手指都要轉出殘影了。
他在進行暴力破解。
利用魔方里的強力算法,模擬生物信號。
「還需要十秒!」
「十!」
「九!」
走廊那頭的敵人越來越多。
火力壓製得秦蕭根本抬不起頭。
沈萬三抱著頭,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嘴裡念叨著:「菩薩保佑,上帝保佑,只要讓我活著回去,我給你們塑金身……」
「五!」
「四!」
一顆手雷滾了過來。
就在秦蕭腳邊五米處。
「趴下!」
秦蕭大吼一聲,猛地撲在歲歲和顧北身上。
「轟——!」
手雷爆炸。
氣浪掀翻了走廊里的花瓶和裝飾畫。
秦蕭悶哼一聲。
幾塊彈片嵌進了他後背的防彈衣里,雖然沒穿透,但那股衝擊力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大爹!」
顧北紅著眼眶喊了一聲。
就在這時。
「叮——」
一聲悅耳的提示音。
電梯門上的紅燈變綠了。
沉重的金屬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開了!快進!」
顧北一把拉住秦蕭。
四個人連滾帶爬地衝進了電梯。
秦蕭反手按下了關門鍵。
子彈打在即將閉合的電梯門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
門關上了。
世界瞬間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幾個人粗重的呼吸聲。
「呼……活下來了……」
沈萬三癱坐在地上,擦了一把臉上的冷汗。
「老秦,你沒事吧?」
秦蕭搖了搖頭,站直了身體。
他警惕地看著電梯的樓層顯示屏。
數字正在飛快地下降。
從頂層,直達地下三層。
那是這艘船的最深處。
也是地獄的最底層。
「別高興得太早。」
歲歲突然開口了。
她盯著那扇緊閉的電梯門,小鼻子微微動了動。
一股淡淡的、特殊的味道,順著門縫飄了進來。
那是消毒水的味道。
混合著一種說不出的腥味。
「怎麼了?」
沈萬三看著歲歲嚴肅的表情,心裡咯噔一下。
「這電梯裡……」
歲歲慢慢往後退,貼在了秦蕭的腿上。
「有人。」
話音未落。
原本正在下降的電梯,突然「咯噔」一下,停住了。
不是到底了。
而是懸停在了半空中。
緊接著。
電梯門緩緩打開。
外面並不是機房。
也不是走廊。
而是一個狹窄的、全封閉的金屬中轉站。
而在門口。
站著一排人。
他們沒有穿保鏢的黑西裝。
而是穿著那種手術室里常見的白色無菌服,臉上戴著厚厚的N95口罩,只露出一雙雙毫無感情的眼睛。
手裡拿著的也不是槍。
而是那種用來捕殺大型野獸的麻醉步槍。
「清理者。」
歲歲吐出這三個字。
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那是她在實驗室里最怕的人。
每次這些人出現,就意味著有同伴要消失了。
「目標確認。」
為首的一個白大褂冷冷地開口。
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聽起來像是機器人在說話。
「S-001,S-009。」
「回收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