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像是一隻巨大的手,瞬間把歲歲拽進了深不見底的黑洞。
耳邊的風聲尖銳得像哨子,颳得歲歲的小臉生疼。
她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的粉紅色書包,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顧北在耳機里的驚呼聲還沒散去,歲歲就感覺到背後的減震氣囊「砰」的一聲炸開了。
這是三爹楚狂專門為她設計的保命機關,在劇烈墜落時會自動彈出。
即便有氣囊緩衝,歲歲還是感覺到一股巨大的衝擊力撞在背上,震得她五臟六腑都快移了位。
她在地上滾了好幾圈,直到撞上了一個冰冷堅硬的金屬物體才停下來。
天旋地轉中,歲歲努力睜開那雙有些渙散的大眼睛。
聲納眼鏡在墜落中摔壞了,左邊的鏡片裂開了一道縫,綠色的線條變得斷斷續續。
歲歲索性摘掉了眼鏡,用手揉了揉眼睛,試圖看清周圍。
一股濃烈到讓人作嘔的味道,順著空氣鑽進了歲歲的鼻腔。
那是腐爛的血腥氣,混合著陳舊的福馬林味,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化學藥劑味道。
這種味道歲歲太熟悉了,那是她噩夢裡最常出現的底色。
她掙扎著爬起來,小手摸到了地面,觸感不是泥土,而是冰冷的地磚。
地磚上黏糊糊的,不知道是積攢了多少年的灰塵還是乾涸的血跡。
歲歲從書包里摸出一支微型手電筒,哆哆嗦嗦地按下了開關。
一束雪白的光柱刺破了黑暗,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歲歲看清的一瞬間,呼吸幾乎停滯了。
這哪裡是什麼山洞,這是一個巨大的、被廢棄的地下實驗室。
一排排鏽跡斑斑的鐵架子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透明玻璃罐。
手電筒的光掃過去,罐子裡泡著的東西讓歲歲渾身冰涼。
那是畸形的生物標本,有長著兩顆頭的狼,有背上長出人手的猴子,還有更多根本分辨不出原貌的肉塊。
它們在淡黃色的福馬林液體裡起伏,死寂的眼睛仿佛在盯著這個闖入者。
歲歲的小腿在發抖,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讓她想立刻逃跑。
但她想起了爸爸,想起了還在外面等著救命的顧北,她強迫自己站穩。
這裡比仁愛醫院的實驗室還要古老,牆壁上的油漆已經大片剝落,露出裡面發黑的牆體。
歲歲往前走了幾步,光柱落在了一台巨大的手術台前。
手術台上的皮帶已經斷裂,上面還留著一圈圈暗紅色的痕跡,那是被強行固定在這裡的人掙扎過的證明。
歲歲甚至能想像出,那些受害者在這裡絕望嘶吼的樣子。
她繞過手術台,走到了實驗室的最深處,那裡有一張辦公桌。
桌子上亂七八糟地堆滿了發黃的紙張,還有一盞已經碎掉的檯燈。
歲歲爬上椅子,手電筒照亮了桌面上最顯眼的一樣東西。
那是一本黑色皮質封面的日記本,邊角已經磨損得厲害,封面上落滿了厚厚的灰塵。
歲歲用小手掃掉灰塵,看到了封面上刻著的一個字母——「D」。
「醫生」的縮寫,歲歲心裡咯噔一下,心臟跳得飛快。
她翻開了日記的第一頁,紙張發出清脆的碎裂聲,一股霉味撲面而來。
日記里的字跡很工整,卻透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瘋狂。
「1965年,長白山鬼谷,我們終於找到了這片被神遺棄的土地。」
「地下的地熱系統和特殊的磁場,是培育『天使』的最佳溫床。」
歲歲屏住呼吸,一頁一頁往後翻,那些冰冷的文字揭開了塵封幾十年的真相。
原來,守山人守護的根本不是什麼山神,而是永生會在這裡建立的第一代實驗室。
他們利用長白山的特殊環境,進行最原始、最殘酷的基因編輯。
歲歲翻到了日記的中部,幾張泛黃的照片掉了出來。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女人,長得非常漂亮,眉眼間竟然和歲歲有幾分神似。
日記里寫道:「實驗體X-001,她是目前發現最完美的黃金血攜帶者。」
「可惜,她的意志太堅強,竟然試圖帶著胚胎逃離實驗室。」
「我們不得不製造了一場意外,讓她以為自己回到了正常世界。」
歲歲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眼淚無聲無息地砸在日記本上。
日記里提到的那個女人,就是她的媽媽。
原來媽媽當年的逃亡,甚至和爸爸的相遇,都在這群瘋子的監控之中。
歲歲繼續往後翻,字跡變得越來越凌亂。
「S-001計劃啟動,我們將最先進的端粒酶修飾片段植入了受精卵。」
「這個孩子將擁有人類歷史上最高的智商,也將成為開啟永生之門的唯一鑰匙。」
「但她必須經歷地獄的洗禮,只有在極致的痛苦中,基因鎖才會真正穩固。」
歲歲合上了日記本,小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原來她的出生不是因為愛,而是一場跨越了幾十年的陰謀。
她和姐姐暖暖,從一開始就是這些瘋子案板上的肉。
那種被全世界背叛的憤怒,瞬間淹沒了歲歲。
就在這時,實驗室里突然響起了一陣沉悶的機械轉動聲。
「滴——滴——滴——」
原本漆黑的牆壁上,突然亮起了一排紅色的指示燈。
一個冰冷的電子合成音在空曠的實驗室里迴蕩。
「檢測到非授權生物入侵,自毀程序已啟動。」
「倒計時:180秒。」
歲歲猛地驚醒,她顧不上悲傷,一把抓起那本筆記塞進書包。
她還要活下去,她還要給姐姐報仇,她不能死在這裡。
實驗室的角落裡,幾個巨大的液氮罐開始冒出白煙,那是壓力過載的徵兆。
歲歲背起書包,手裡死死攥著那株鳳凰血草,那是她拿命換來的東西。
「顧北哥哥!爸爸!你們聽得見嗎?!」歲歲對著壞掉了一半的通訊器大喊。
耳機里傳來雜亂的滋滋聲,過了幾秒,顧北焦急的聲音終於傳了過來。
「歲歲!你怎麼樣?!剛才信號斷了!」
「我掉進實驗室了!這裡要爆炸了!」歲歲一邊喊,一邊拼命往回跑。
她看著頭頂那個黑漆漆的洞口,那是她掉下來的地方,至少有十幾米高。
靠她自己,根本不可能爬上去。
「歲歲別怕!往左看!那裡應該有應急升降梯!」顧北的聲音在顫抖,但他強迫自己冷靜。
歲歲轉過頭,光柱掃過牆角,果然看到一個鏽跡斑斑的金屬平台。
她不顧一切地沖了過去,小手瘋狂地拍打著控制面板上的紅色按鈕。
「快點!快點啊!」
實驗室的地面開始劇烈晃動,頭頂的灰塵和碎石不斷落下。
自毀程序的倒計時聲音越來越快,像是一聲聲催命的鼓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