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澤走了。
他接到了一個緊急通訊，似乎是北極那邊傳來的數據出了問題。
對於他來說，歲歲已經是一隻籠中鳥，插翅難飛。
而且經過剛才那一戰，他也收集到了足夠的數據，需要去分析一下。
「看好她。」
白澤臨走前，冷冷地吩咐小蝶。
「別讓她死了，但也別讓她太舒服。」
「如果她跑了，你就代替她進那個籠子。」
小蝶嚇得渾身一哆嗦，拼命點頭。
大廳里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幾個守衛在遠處巡邏。
小蝶站在玻璃牢房前，隔著那一層透明的屏障，看著裡面的歲歲。
歲歲已經撕下了衣角，簡單包紮了胳膊上的傷口。
她坐在那隻死掉的生化豹旁邊，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眼神依然銳利。
兩人對視著。
誰也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
歲歲突然抬起手。
她的手指在玻璃上輕輕敲擊。
「篤、篤篤、篤……」
很有節奏。
這是摩斯密碼。
這是只有在「天使計劃」實驗室里待過的孩子，才懂的暗語。
「騙、子。」
歲歲敲出了這兩個字。
小蝶愣住了。
她看著歲歲。
歲歲沒有停。
她抬起手，指了指小蝶那隻光潔如玉的手臂。
然後，做了一個手勢。
那是實驗室里通用的手語，意思是：「燃燒」。
緊接著，又做了一個手勢：「灰燼」。
「那是透支生命力的藥。」
歲歲張開嘴，無聲地說道。
雖然隔著玻璃聽不見，但小蝶讀懂了她的唇語。
「它在燃燒你的細胞。」
「等藥效過了，你會爛得比以前更快。」
「你會變成一灘膿水。」
小蝶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手臂。
那種剛剛消退的、深入骨髓的幻痛，似乎又回來了。
「不……不可能……」
小蝶拼命搖頭，眼淚甩飛在空中。
「醫生答應過我的……他說這是最新的解藥……」
歲歲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憐憫。
「醫生的話，你也信？」
歲歲繼續做手勢。
「如果你死了，他會把你切片，放進福馬林里。」
「就像對待之前的那些孩子一樣。」
「只有我能救你。」
歲歲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我有陸辭的醫術。」
「我有真正的解藥。」
「我有爸爸。」
「我有家。」
說到「家」這個字的時候，歲歲的眼神變得無比溫柔。
那是她在地獄裡仰望過的光。
也是她現在想要傳遞給小蝶的光。
「跟我走。」
「我帶你回家。」
「帶你去找哥哥。」
哥哥。
這兩個字，徹底擊碎了小蝶最後的心理防線。
她想起了林零。
那個為了保護她，甘願變成殺人機器的傻哥哥。
如果哥哥知道她出賣了歲歲……
如果哥哥知道她為了苟活，變成了醫生的幫凶……
他會多失望？
「嗚嗚嗚……」
小蝶捂著臉，蹲在地上，無聲地痛哭起來。
守衛聽到了動靜，不耐煩地走過來。
「哭什麼哭？煩死了！」
守衛用電棍敲了敲玻璃。
「再哭就把你扔進去餵豹子！」
小蝶嚇得渾身一哆嗦。
但就在這一瞬間。
她看到了那個守衛腰間掛著的一串磁卡鑰匙。
那是通往自由的鑰匙。
也是通往救贖的鑰匙。
小蝶擦乾了眼淚。
她站了起來。
她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之前的恐懼和懦弱。
而是一種決絕。
一種為了活下去，也為了贖罪的決絕。
「叔叔……」
小蝶走到守衛身邊，怯生生地拉了拉他的衣角。
「我……我肚子疼……」
「我想去廁所……」
守衛皺了皺眉，一臉嫌棄。
「真麻煩！懶驢上磨屎尿多！」
他罵罵咧咧地轉過身，準備叫人帶她去。
就在他轉身的一瞬間。
小蝶動了。
她的動作很快。
那是林零教她的。
那是為了在實驗室里偷一塊麵包活下去，練出來的手速。
她的手像是一隻靈巧的小老鼠，從守衛的腰間掠過。
一張磁卡，落入了她的手心。
守衛毫無察覺。
「快去快回！別耍花樣！」
守衛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
小蝶拿著磁卡，假裝往廁所跑。
但在經過歲歲的牢房時。
她突然停下了腳步。
她背對著監控。
迅速把那張磁卡，塞進了牢房下方的送餐口。
「姐姐……」
小蝶沒有回頭。
她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帶我們……回家。」
歲歲看著那個從送餐口滑進來的磁卡。
笑了。
笑得像個拿到了糖果的孩子。
但眼底深處，卻是滔天的殺意。
她撿起磁卡。
走到牢房的電子鎖前。
「滴——」
一聲輕響。
綠燈亮起。
厚重的防彈玻璃門，緩緩滑開。
歲歲走了出來。
她沒有逃跑。
也沒有躲藏。
她徑直走向了大廳中央的總控台。
守衛還在那邊打瞌睡。
根本沒注意到，那個被關在籠子裡的猛獸，已經出籠了。
歲歲爬上總控台的椅子。
她的小手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
「顧北哥哥教過我。」
「只要黑進系統，就能……」
「咔噠。」
回車鍵按下。
「滴滴滴——！！！」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地下基地。
所有的紅燈都在閃爍。
緊接著。
「咔嚓、咔嚓、咔嚓……」
無數聲機械開鎖的聲音響起。
周圍那幾百個關著實驗體的玻璃牢房。
全部打開了！
那些被關押的孩子們，先是愣了一下。
然後。
他們看到了站在總控台上，那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小小身影。
那個身影雖然小。
但在這一刻，卻像是一面旗幟。
一面反抗的旗幟。
歲歲抓起桌上的麥克風。
她的聲音通過廣播，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我們不當耗材。」
「我們不當小白鼠。」
「我們是人！」
「把這裡……」
「拆了！！！」
「吼——！！！」
無數聲怒吼響起。
那些擁有異能的孩子們，衝出了牢房。
復仇的火焰。
點燃了這座罪惡的地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