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極的夜,總是漫長得讓人絕望。
風停了。
雪也停了。
只有天空中那絢爛的極光,像是一條條綠色的絲帶,在墨藍色的天幕上緩緩流動。
美得驚心動魄。
卻也冷得徹骨寒心。
臨時搭建的抗寒帳篷里,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秦蕭坐在行軍床邊,手裡拿著一條熱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歲歲臉上的血污和灰塵。
他的動作很輕,很慢。
像是怕驚碎了一個易碎的夢。
陸辭、沈萬三、楚狂……幾個人都守在旁邊,誰也沒說話。
只有爐火燃燒發出的「噼啪」聲。
顧北坐在角落裡,手裡緊緊攥著那個九階魔方。
但他沒有轉動。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歲歲。
那種擔憂,那種自責,幾乎要從少年的眼睛裡溢出來。
「唔……」
床上的人兒,睫毛顫動了一下。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歲歲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原本靈動的大眼睛,此刻卻像是一潭死水。
空洞。
麻木。
她沒有哭,也沒有鬧。
甚至沒有問「媽媽呢」。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帳篷的頂棚,看著那盞晃動的應急燈。
那種安靜,比歇斯底里的哭鬧更讓人害怕。
「歲歲……」
秦蕭的聲音有些發抖,他伸出手,想去摸摸女兒的臉。
「身上哪兒疼?告訴爸爸……」
歲歲沒有躲,也沒有回應。
她慢慢地坐了起來。
掀開身上的毯子。
穿上那雙有些磨損的小戰術靴。
然後,站起身,往帳篷外面走。
「歲歲!外面冷!你要去哪兒?」
沈萬三急了,想要攔住她。
但被秦蕭制止了。
「讓她去吧。」
秦蕭看著女兒小小的背影,眼眶發酸。
「有些路,只能她自己走。」
……
歲歲走出了帳篷。
外面的空氣冷得像刀子,割在臉上生疼。
但她仿佛感覺不到。
她一步一步,踩著積雪,走向那個巨大的塌陷坑邊緣。
那是基地沉沒的地方。
也是媽媽最後消失的地方。
原本平整的冰原,此刻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冰湖。
黑色的海水在下面涌動,倒映著天上的極光。
歲歲站在懸崖邊上。
風吹亂了她的短髮。
她看著那片深不見底的黑色。
腦海里,全是最後那一刻,媽媽化作太陽的畫面。
「媽媽……」
歲歲輕輕開口。
聲音很小,瞬間就被風吹散了。
她慢慢地跪了下來。
膝蓋磕在堅硬的冰面上,發出「咚」的一聲。
很疼。
但這點疼,比起心裡的那個大洞,根本不算什麼。
「咚。」
歲歲對著那個深淵,磕了一個頭。
額頭貼在冰面上,冰涼刺骨。
「這一下,是謝謝你生了我。」
歲歲直起腰,小臉上沒有表情,只有眼淚無聲地滑落。
「咚。」
第二個頭。
「這一下,是謝謝你救了我。」
「咚。」
第三個頭。
磕得很重。
甚至在冰面上留下了一點血跡。
「這一下……」
歲歲抬起頭。
那雙大眼睛裡,原本的空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團火。
一團在冰雪中燃燒的、永不熄滅的火。
「是女兒發誓。」
「媽媽,你看著。」
「我會回來的。」
「我會把這個世界,變成你想要的樣子。」
「那些躲在陰溝里的老鼠,那些披著人皮的惡魔……」
「我會一個一個,把他們揪出來。」
「我會讓他們知道。」
「什麼叫……真正的地獄。」
歲歲站了起來。
她的小手伸進貼身的口袋裡。
那裡,有一個硬硬的東西。
那是之前在混亂中,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她口袋裡的。
一個銀色的金屬圓盤。
只有硬幣大小,上面刻著那個熟悉的雙頭鷹標誌。
那是媽媽留下的。
是媽媽在最後那一刻,通過能量場傳送給她的。
歲歲緊緊握住那個圓盤。
雖然冰冷,但她卻仿佛感受到了媽媽的體溫。
這不是結束。
這是一個新的開始。
……
三天後。
一架黑色的軍用運輸機,降落在京城西郊機場。
艙門打開。
寒風灌了進來,但比起北極的冷,這裡的風已經算是溫柔了。
秦蕭抱著歲歲走下了飛機。
身後跟著一群疲憊卻眼神堅毅的男人。
京城的天空有些陰沉,像是要下雪。
「回家了。」
秦蕭拍了拍歲歲的後背。
歲歲點了點頭。
她趴在秦蕭的肩膀上,看著遠處那座繁華的城市。
看著那些高樓大廈,看著那些車水馬龍。
以前,她覺得這就是全世界。
但現在,她知道。
在這繁華的表象下,還藏著無數看不見的暗流。
回到秦家大院。
一切都和離開時一樣。
只是少了那份熱鬧,多了一份沉重。
歲歲沒有去休息。
她徑直走進了書房。
那裡已經成了她的專屬領地。
「顧北哥哥。」
歲歲把那個銀色的金屬圓盤放在桌子上。
「解開它。」
顧北沒有任何廢話。
他拿出自己最頂級的設備,連接上了那個圓盤。
手指在鍵盤上飛快跳動。
屏幕上,綠色的代碼瘋狂刷屏。
「這加密等級很高……是基因鎖加密。」
顧北皺了皺眉。
「需要密鑰。」
歲歲伸出手指,用針尖扎破。
一滴金紅色的血,滴在圓盤的感應區上。
「滴——」
一聲輕響。
圓盤亮了。
原本嚴絲合縫的金屬外殼,像花瓣一樣打開。
露出了裡面的全息投影晶片。
一道藍光投射在半空中。
那不僅僅是數據。
那是一張巨大的、錯綜複雜的網絡圖。
密密麻麻的紅點,遍布全球。
每一個紅點旁邊,都標註著一個名字,一個身份,還有一個代號。
【北美區觀察員:史密斯參議員,代號「禿鷲」】
【歐洲區聯絡人:羅斯柴爾德家族旁支,代號「金幣」】
【亞洲區執行官……】
看著這些名字。
身後的沈萬三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這怎麼可能?」
「這個史密斯,上個月還跟我吃過飯,談能源合作……」
「還有這個家族,那是控制了半個歐洲銀行業的巨頭啊!」
秦蕭的臉色也變得鐵青。
他指著其中一個紅點。
那個紅點的位置,就在京城。
而且,那個名字……
是他曾經無比信任的一個上級。
「原來如此……」
秦蕭的手死死抓著椅背,指節發白。
「怪不得當年那個任務會泄密……」
「怪不得我們一直抓不到他們的尾巴……」
「原來,賊就在家裡。」
房間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份名單的重量給壓得喘不過氣來。
這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犯罪組織了。
這是一張滲透進了這個世界每一個角落、控制著權力和金錢的巨網。
他們要面對的。
不再是某一個瘋狂的醫生。
而是這個世界的暗面。
「怕嗎?」
歲歲突然開口了。
她轉過身,看著身後的乾爹們。
那張稚嫩的小臉上,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從容。
「怕個球!」
楚狂第一個跳了起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老子這輩子就沒怕過!」
「管他是參議員還是財閥,只要敢動我閨女,老子就拿炮轟他娘的!」
「沒錯。」
陸辭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閃過一道寒光。
「既然是毒瘤,那就得切乾淨。」
「不管這手術有多大,我都接了。」
沈萬三咬了咬牙,拿出了手機。
「行!那老子就陪你們瘋一把!」
「拼錢是吧?老子這就把家底都掏出來,跟他們玩到底!」
雷霆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把配槍拍在了桌子上。
意思很明顯。
干就完了。
看著這群為了她願意與世界為敵的男人。
歲歲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久違的笑意。
雖然很淡。
但很暖。
她轉過身,看著屏幕上那張巨大的網絡圖。
小手輕輕一揮。
就像是一個指揮官,在檢閱自己的戰場。
「顧北哥哥。」
「把這份名單複製七份。」
「給乾爹們一人一份。」
「從今天開始。」
「獵殺時刻……」
「開始了。」
窗外。
第一片雪花飄落。
京城的冬天,又要來了。
但這不再是寒冬。
而是一場清洗罪惡的暴風雪。
而在那風雪深處。
一雙金色的眼睛,仿佛正穿透時空,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故事,才剛剛開始。